和他同龄的卖鱼的哥儿已经定了亲,过年时就要摆酒了。
他从来没有在家中听到爹娘说他娶亲的事,他也不敢问。
家中才缓过来,二弟读书和阿月学医要用的钱也不是小数目,二弟时常抄书换钱,阿月挖的野山参分的钱也都交到爹娘手里头,都在添补。
这新屋总算是翻修好了,光哥儿本想着找人算算什么时候搬进去为好。
没想到爹娘是这样的态度,以他为先,要他喜欢的,能把日子过好的。
光哥儿心头一热,眼眶都有些发酸。他悄悄退开几步,在巷口站了一会儿,平复了心绪,才转身往县城东头走去。
县东桥头有个摆摊算卦的周瞎子,都说他算得准。
周瞎子虽闭着眼,却像是瞧见了似的,开口道:“小哥可是要问吉时?”
光哥儿忙应道:“是,老先生,我家新屋翻修好了,想请您给算个搬进去的良辰吉日。”
周瞎子问了光哥儿和家中爹娘的生辰,又问了新屋的坐向,掐着手指,口中念念有词。片刻后,他缓缓道:“下月初六,辰时三刻,旭日初升,紫气东来,正是乔迁安宅的好时辰。届时从旧居灶中取火种至新灶,一路莫熄,寓意香火绵延,日子红火。”
光哥儿记下,道了谢,付了卦金。
临走时,周瞎子又道:“小哥眉宇舒展,近来家宅安宁,心有所定。家运渐起,凡事以和为贵,以勤为本,自有后福。”
他想着,等小饭馆开起来,日子更有奔头,到时若真遇上合心意的,也能挺直腰杆请媒人上门。
等到光哥儿把此事告知爹娘,他俩的脸色都有些异样。
光哥儿不解其意,心中忐忑的问道:“爹,娘,你们怎么了?”
程英忙展开笑容:“刚刚我和你爹还在商量要不要找先生算个吉日,没想到我家光哥儿这么好,想到我们前头了。”
程英摸摸光哥儿的头“你还小呢,别操心这么多,有爹娘在。”
柳儿阿珠如意每日都在一处,好的很。
如意最喜欢跟着两位姐姐。
姐姐说干什么就干什么。
三人就在前院的小小菜地里挖虫子。
“姐姐,我有点儿怕,它爬来爬去的,我怕。”如意蹲在菜地边,看着泥土里蠕动的蚯蚓,小手紧紧攥着衣角。
柳儿笑着捏起一条肥嘟嘟的蚯蚓,在如意眼前晃了晃:“怕什么?你看,它软软的,不咬人。”蚯蚓在她指尖扭动,沾着湿润的泥土。
阿珠已经用小木片挖出了好几条,小心翼翼地放进瓦罐里,罐底铺着新鲜的菜叶。
“娘说了,鸡吃了活虫,下的蛋才又大又香。”她抬头看看日头,“咱们多挖些,晌午就能喂。”
如意犹豫着伸出手,柳儿把一条小些的蚯蚓放在她掌心。冰凉的触感激得如意一哆嗦,却没松开手。
“它、它在动……”如意小声说,眼睛却亮了起来。
阿珠凑过来看:“你瞧,它多乖。咱们是在帮它搬家呢,从土里搬到鸡窝里。”三个小娘子都笑了。
不一会儿,瓦罐里就有了十几条蚯蚓,还有几只菜青虫。柳儿抹了抹额角的汗:“够啦。走,喂鸡去。”
三人捧着瓦罐往后院去。老母鸡们见到她们就咯咯叫着围上来。阿珠把虫子撒在地上,鸡群立刻争先恐后地啄食。如意蹲在一旁,看着最肥的那只鸡敏捷地叼起一条大蚯蚓,吞得飞快。
“多吃点,”她小声对鸡说,“明天给我下个红壳的蛋。”
柳儿听见了,戳戳她的脸颊:“贪心鬼,白壳的就不吃了?”如意红着脸笑作一团。
阳光暖融融地照着院子,鸡群心满意足地踱着步。
阿珠看着食槽里剩下的谷糠,轻声说:“明天咱们早点来,去河边草里头找找,听说蚂蚱更补呢。”三个脑袋凑在一起,又开始计划明天的“寻虫大业”。
“那可不行,明日二哥得去学堂,没人能带我们去河边,姑母不会让我们自己出去河边的。”柳儿满是遗憾的说道
三人闷闷的拖住鳃。
“不知道阿月姐姐此时在做甚,山里头肯定很多虫子可以挖,是不是道观里头养的鸡下的蛋有大又红。”
“那好还有绿色的呢,难道你不吃了吗?”
柳儿打趣道。
阿月此时忙的很,汤头歌虽背了许多,梦里头都再背。
但是有些时候总觉着接不上,总有漏字的。
难道她真的没有天赋吗?
静云看到她有些焉儿吧唧的小模样,拍了拍她的肩膀道:
“莫要灰心。这汤头歌诀本就浩繁,记不全是常事。我当年也同你一般,背了忘,忘了背,急得直跺脚。”
“师太说了,学医用药,讲究的是‘精’与‘熟’,差之毫厘,药性便可能迥异。你梦里都在记诵,这份心志已是难得。”
“来,咱们将卡住的那几处,再一同念上几遍,细细琢磨其中配伍的深意,慢慢来便是。”
静云见她仍是蔫蔫的,便笑道:“今日且歇一歇,不必强求。”
“顺安师太方才瞧见你这模样,特意嘱咐,让你回家去住上几日,松快松快心神。总闷在药庐里,脑子也转不灵光了。”
阿月闻言,眼睛亮了亮,却又迟疑:“可……歌诀还没背熟。”
静云轻推她一把:“磨刀不误砍柴工。回去瞧瞧爹娘,睡个安稳觉,兴许回来就豁然开朗了。”
阿月这才点点头,心里那点焦躁,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假期轻轻熨平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