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月手里握着刚刚写下的一纸药方,盯着看,入了神。
这是她记忆中的药方,专治女人带下病,以黄柏,蛇床子等熬制成洗剂,药效经过了千年的考验,依然是现代社会有效方子。
她在道观也看了些医书,没有见到过相同的。
多是一人一方,有些药材稍加增减。
但她记忆中的是一张成药方子。
她紧紧捏着纸,以前没敢拿出来,没有人庇护,她拿着方子等同于小儿托金于闹市。
她观察了许久,顺安师太应是有人照顾,知县家老夫人都对她礼遇有加。
听爹爹说过老夫人是个有来头的人。
这张方子到了师傅手里,或是能解道观现下之困。
想好了,阿月定了定神,决定去找顺安师太。她穿过静谧的回廊,来到师太平日静修的丹房外,轻轻叩响了门扉。
“进来。”门内传来顺安师太平和的声音。
阿月推门而入,见师太正盘坐在蒲团上,手持一串念珠,目光温和地看向她。丹房里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几卷医书散放在一旁的矮几上。
“师傅。”阿月走上前,微微躬身,双手将那张微微发皱的纸递了过去,“弟子……偶然得了一张古方,是关于妇人带下之症的。弟子愚钝,观中典籍未见完全相同者,心中存疑,特来请教师傅。”
顺安师太接过药方,目光扫过纸上的字迹。她的神情起初是惯常的平静,但随着视线在“黄柏”、“蛇床子”、“苦参”等几味主药上停留,眉头微微一动,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
她将药方置于膝上,抬头看向阿月,声音依旧平稳:“此方从何而来?”
阿月心头一紧,早已准备好的说辞到了嘴边,低声道:“是……是弟子幼时偶然听一位游方郎中提及,暗自记下的。”
“近日翻阅医书,想起此方,便默写了出来。不知……不知是否可用?”她不敢直视师太的眼睛,目光落在师太手中那串光滑的念珠上。
顺安师太沉默片刻,指尖轻轻拂过药方上的字迹。她并未追问来历,而是缓缓道:“此方配伍精当,君臣佐使分明,黄柏清热燥湿,蛇床子杀虫止痒,佐以苦参等物,正合湿热下注之证。
虽为古方,然其理法,至今仍切中要害。
她顿了顿,看向阿月,
“你既能记下此方,又知其效用,可见是用了心的。道观如今香火不继,日常用度尚且艰难,更遑论购置药材、施药济人。”
此方若经炮制得法,制成成药,或可助一些贫苦妇人缓解病痛,亦能稍解观中困境。”
阿月闻言,心中一块石头稍稍落地。
她抬起头,眼中带着希冀:“师傅,那…我们可否一试?”
顺安师太将药方仔细折好,递还给阿月,眼中带着一丝赞许与深意:“可。此事便交由你留意。药材选取、炮制火候,可找你师姐们帮助。”
明日你先随我去库房看看现存药材。
记住,药关乎人命,纵是古方,亦不可轻忽。”
“是,弟子谨记师傅教诲。”
阿月双手接过药方,郑重应下。她看到师太眼中那抹了然,忽然觉得,或许师傅早已洞悉了一些她未言明的事情,只是未曾点破。
又是一年入秋,府城里,靖伯正瞅着面前的几匹布料为难。
布是好布,上好的绸缎料子,颜色柔和明亮。
送来的人放下便走,只留了口信。
“这是大娘子让送的,给元哥儿裁几件新衣。”
说完也不等回应,架上马车便走了。
屋里头,卫松庭睡的香,丝毫没有察觉到外头的声音。
他除了去府学,甚少出门,昨夜上炕晚了些,靖伯去敲门,连敲几声都没有声音,只能听到轻微的鼾声。
财儿扶着三匹布等在靖伯后头。
“先放到库房吧,等郎君醒了在说。”
灶上的粥咕嘟咕嘟滚开了,米香渐渐弥漫开来。
靖伯心不在焉地撇着浮沫,那几匹鲜亮绸缎的影子总在眼前晃。
他寻思着,大娘子另嫁他人,虽说郎君的继父对他也尽了职责,但到底有些隔阂。
平日书信往来也多是问询郎君课业身体,这般不年不节地突然捎来贵重衣料,着实透着几分不寻常。
正想着,里屋传来些微动静,似是起身的声响。靖伯忙擦了擦手,整了整衣襟,预备着去回话。
那柔滑的绸缎,此刻在他心里,却比灶膛里将熄未熄的柴火更让人悬着心。
“财儿,你来看着粥,别叫糊了底,我去看看郎君。”
卫松庭今日应邀去赴一场诗会,府城中中了秀才的多被邀请,据同窗说,知府大人也会出席。
他穿戴一新,就是普通的棉布衣裳,也烫的齐整。
小院里没有嬷嬷,四个男子,洗衣裳还能糊弄一下,这烫衣服可着实不行。
靖伯和财儿烫坏了三件衣裳后,彻底罢手,寻了专门做浆洗的婆子。
那婆子手艺好,价钱也公道,每隔几日便来取送一次,倒省了许多事。
只是今日这身衣裳,是靖伯特意翻出来,自己又小心熨烫过的,虽不及那婆子熨得挺括,却也平平整整。
诗会设在城西的“玉园”,是府城有名的景致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