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松庭到时,园门外已停了不少车马,多是青篷小车,偶有一二华盖,想是哪位官宦子弟。
他递了帖子,便有青衣小厮引着往里走。
园内亭台错落,曲水流觞,此时正值秋日,丹桂飘香,几株枫树已染了红边,衬着白墙青瓦,确是一派雅致。
转过一道月洞门,眼前豁然开朗,是一处临水的敞轩。
轩内已有二三十人,多是青衫纶巾的年轻学子,三三两两聚在一处。
主位尚空着,想来是留给知府大人的。卫松庭寻了个不起眼的角落坐下,目光扫过众人,认得其中几位是同窗,更多的却是生面孔。
他本不喜热闹,便只静静听着周遭的议论。
“听闻此次诗会,实则是为今秋乡试‘以文会友’,提前相看人才。”
“难怪连知府大人都要来。只是不知题目会出在何处?”
“总不离经义时策,或许也与近日漕粮改折的议论有关?”
正低声说着,忽听外间一阵脚步声并着笑语传来,有人高声道:“府尊到了!”
轩内众人闻言,皆敛容整衣,起身相迎。
只见一行人自月洞门外步入,为首者身着绯色官袍,面容清癯,三缕长须,正是本府知府周大人。
其身后跟着府学教授及几位本城有名望的耆老。
周知府步履从容,面带笑意,与近前几位学子略点了点头,便径直走向主位。
众人行礼过后,重新落座,气氛却比先前肃静庄重了许多。
周知府目光温和地扫视全场,缓缓开口道:“今日秋高气爽,桂子飘香,邀诸位青年才俊聚于玉园,一则以文会友,陶冶性情;二则,”
他略作停顿,声音清晰了几分,“朝廷开科取士,旨在为国求贤。”
“明秋乡试在即,望尔等寒窗苦读,能于考场之上,展平生所学,报效朝廷,亦不负父母师长之期许。”
教授在一旁接过话头,宣布了今日诗会的规程:先由周知府出题,众学子即席赋诗或撰文,限时一炷香 。
而后由在座耆老品评,择其优者,知府大人或有嘉勉。
题目并未直接涉及漕粮时政,而是取自《论语》中的一句“君子喻于义”,可作诗,亦可阐发义理短文。
题目既出,轩内顿时陷入一片沉寂,只闻笔触纸面的沙沙声与偶尔的轻咳。
卫松庭心中默念着题目,并未急于动笔。他抬眼望去,见有人蹙眉沉思,有人已奋笔疾书。
他略定心神,想着“义”字内涵广博,于个人是操守,于家国是担当。
近日所见漕粮改折之议,民间利弊纷纭,其中岂无“义”之权衡?
他思路渐明,便提笔蘸墨,于纸上写下“君子怀义”四字为题。
青台县顺安道观。
阿月瞅着面前已经铺开的纸,迟迟没有下笔。
她又摸了摸脉象,仔细观察塌上妇人的脸色。
顺安师太静静的等在一边,没有催促,眼神暗含鼓励。
阿月思酌了许久才写下药方。
她将方子递给顺安师太,声音里带着几分不确定:“师太,这位大娘脉象虚浮中带着滞涩,面色萎黄,舌苔厚腻,显是气血两亏又兼湿邪困脾。”
“寻常补气血的方子怕是药力难以运化。”
我斟酌再三,在八珍汤的基础上,减了熟地、白芍的滋腻,添了少许砂仁、陈皮以醒脾行气,又加了茯苓、薏苡仁利湿。剂量都偏平和,想着先通后补,缓缓图之。
只是我经验尚浅,这般加减是否妥当,还需请您掌眼。”
顺安师太接过药方,目光沉静地扫过每一味药材及其分量。
道观厢房里弥漫着淡淡的香火气息,混合着草药特有的清苦味道。
榻上的妇人发出几声虚弱的咳嗽,阿月连忙上前,替她掖了掖被角。
片刻,师太抬起头,眼中赞许之色一闪而过:“思虑周详,君臣佐使的搭配也见章法。”
“尤其这砂仁与陈皮的用量,既能理气醒脾,又不至喧宾夺主,扰动虚弱的根本。”
“先健脾化湿,待脾胃稍振,再徐徐滋养气血,方是稳妥之道。”
她将药方递还给阿月,“便按此方抓药吧,三剂之后,再看情形调整。
阿月心中一定,恭敬应下:“是,师太。”她拿着方子,轻手轻脚地退出厢房,朝着道观后院的药房走去。
午后稀薄的阳光穿过庭院中的枝叶,在她青色的衣襟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等到了药房,她紧绷着的肩膀才慢慢松懈下来。
静云和静水安静的在一旁等着,见她神情变的轻松,才凑过去询问道。
“如何了,师傅哪里可过关了?”
这话一道出,阿月却瞬间萎靡不振了。
“这一关是过了,下一关怕是不容易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