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儿,你去看看是谁来了?”
天刚蒙蒙亮,沈厚德一家人就起来了,只有莲姐儿抱着未满一岁的瑞哥儿,正在酣睡。
程真起身后,小心翼翼的给母子俩掩好被角。
沈记小饭馆开张三月有余,沈厚德,云哥儿掌勺,柳儿收银打杂,阿珠打下手。
柳儿吃饱,身量长的很快,名叫柳儿,但是结实的很,有一把子力气,让人不敢小瞧。
“你快看,是谁来了?”
程英领着风尘仆仆的一行人进了饭馆。
一位俏丽的妇人抱着一个男娃娃进门来,正是柳儿从良嫁往边关行商人的亲姐姐燕娘。
天暗,饭馆里只有灯影摇晃。
“姐姐,姐姐,姐姐。”
柳儿看清脸后立马飞奔过去。
燕娘风尘仆仆,脸上带着长途跋涉的疲惫,但见到妹妹,眼中瞬间迸发出明亮的光彩。
她怀里的男娃娃约莫两岁,正吮着手指,好奇地打量着这个陌生的地方和眼前激动的小姨。
沈厚德也闻声从后厨出来,见到燕娘,脸上都露出了惊喜的笑容。
“路上可还顺利?怎么也不提前捎个信来?” 柳儿连忙上前,接过燕娘手中简单的包袱,语气里满是关切。
燕娘的眼眶微微发红,她将孩子往怀里拢了拢,声音有些哽咽:“想着给你一个惊喜……也实在是,想念得紧。”
她嫁得远,边关路途遥远,通信不便,这一别就是几年。
柳儿已经拉着姐姐的手不肯放了,上下打量着,嘴里不住地问:“姐姐,你过得好不好?姐夫呢?怎么没一同来?”
燕娘笑了笑,带着一丝勉强,她轻轻拍了拍妹妹的手背,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将目光转向沈厚德和程真,福了福身子:“沈掌柜,程娘子,这些年,多谢你们照顾柳儿。这孩子,定是给你们添了不少麻烦。”
沈厚德摆摆手,爽朗笑道:“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柳儿能干又懂事,是我们家的福气。”
快别站着了,坐下说话。云哥儿,去沏壶热茶,再下碗热汤面来,多卧两个鸡蛋!” 一直安静站在一旁的云哥儿应了一声,转身快步进了厨房。
饭馆里渐渐亮堂起来,晨光透过窗棂,驱散了角落的昏暗。
燕娘抱着孩子坐下,柳儿紧挨着她,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姐姐和外甥。
程英细心地发现燕娘衣衫虽整洁,但料子普通,风尘之色难掩,心中便有了几分猜测。
她不动声色,只温言询问孩子多大了,叫什么名字。
燕娘低头看着怀里的娃娃,眼神温柔:“叫安儿,两岁了,就盼着他平平安安的。”
热腾腾的汤面很快端了上来,香气四溢。燕娘显然饿了,但她先小心地喂安儿吃了几口软烂的面条和鸡蛋,自己才就着热汤,慢慢吃起来。
饭馆里一时无人说话,只有细微的进食声和安儿偶尔发出的咿呀声。
“你带来的两个仆人也都吃了碗面,瞧着累的很,都趴在桌子上睡了。”
“谢过沈掌柜,让他们歇一会吧。”
沈厚德摆摆手:“小事,小事。”
“柳儿,今日你歇着,好好和你姐姐说说话。”
程英引着燕娘子进了小院子。
沈家院子不大,却收拾得干净利落。程英推开厢房的门,里面陈设简单,一炕一桌一柜,但窗明几净,被褥都是刚晒过的,散发着阳光的味道。
“燕娘,你和安儿先在这里歇下,缺什么尽管说,莫要见外。”程英温声道。
燕娘抱着安儿站在门口,看着这整洁温暖的房间,眼圈又红了。她将安儿放在地上,忽然对着程英深深一福:“程娘子大恩,燕娘铭记于心。”
程英连忙扶住她:“快别这样。你和柳儿是亲姐妹,柳儿是我们家的人,你自然也是。一路辛苦,先安顿孩子歇息吧。”
她看出燕娘似有难言之隐,体贴地没有多问,只叮嘱柳儿好生陪着,便转身去前头忙活了。
柳儿关上门,屋内只剩下姐妹二人。安儿到了新环境,有些怯生,紧紧抓着燕娘的衣角。
柳儿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里面是几块麦芽糖,她蹲下身,小心翼翼地递到安儿面前:“安儿,吃糖。”
安儿看看糖,又抬头看看娘亲,见燕娘点头,才伸出小手拿了一块,放进嘴里,甜味化开,小家伙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
柳儿这才拉着姐姐在床边坐下,握着她的手,那手比以前粗糙了许多。“姐姐,”柳儿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心疼,“你是不是遇上难处了?”
燕娘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安儿身上,小家伙正专心吮着糖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