财儿满是骄傲的语气说道:“那还用说,定是要打听我们郎君有无婚配。”
靖伯又给他敲了一头:“你这娃子,怎么还懂这些,谁和你说的?”
财儿捂住发疼的额头,不服气的答道:“我没有胡说,就是那位帮咱们家洗衣服的婆子说的。”
靖伯坐直身子警惕起来:“那她还说了什么?”
财儿似乎被他眼中的愤怒吓到了,神情不由得变得忐忑:“是不是不能说道?”
靖伯连忙冷静下来,大概是自己多心了,这边除了那位霍大人没有一人知道郎君的底细,郎君虽是罪臣之后,但是郎君爹爹是被冤枉的,郎君已经被特赦,那几位大人碍于上头的意思,睁只眼闭只眼,应该没有人会再来害他。
但,万一呢。
靖伯压下喉间的涩意,放软了神色拍了拍财儿的肩,哄他道没有不能说的,让他把那婆子说的每一句话都原原本本复述出来。
财儿见他没有发怒,才松了口气,嘀嘀咕咕的说起:“那婆子在河边捶衣裳的时候,撞见两个面生的外乡人,围着那几条巷子晃悠半天,拉着她问巷尾独门独户的那户人家,家主年岁几何、有无婚配、家中还有什么亲眷,还笑着说那郎君样貌出挑,又是个年轻秀才,肯定不少高门大户等着上门结亲。”
尽管靖伯一开始只当是爱嚼舌根的妇人乱传闲话,可是后脊却莫名窜上一阵凉意。
他前几日去集市采买米面,确实撞见几个穿青布长衫的外乡人,在院子周围转悠,当时没放在心上。
这小院子是前大娘子置办的,都是信的过的人,在这州府有霍大人庇佑,哪个胆子大的敢撞上门来。
然而现下细想,那些人问过的路线,恰恰是绕着郎君的住处兜了小半圈。他指尖捏得发白。
不能明面上害他家郎君,但要是被人做局,硬塞一个不知道底细的小娘子,那可如何是好。
他是知道的,郎君如此发狠图强,是想给他爹爹翻案。
“财儿,这几日天冷,你就别出门了,让余小哥去,多屯些米面油,咱们就猫在家中,等冬天过去。”
“你是说,有人在外头打听我?”
卫松庭手持着一本书,正看的入神,忽然听到靖伯说的事情。
他眉头紧锁,不解的问道:“打听我做甚?”
靖伯欲言又止,他瞧了瞧郎君,搬来州府这段日子,郎君又长高了不少,现下已经是一副风度翩翩的少年郎,他长的倒是像他娘亲,眉眼精致,颇具风度。
“郎君,你年岁小,但是已经是秀才,好多家中有年纪相仿的,都会早早打听的。”
“老奴知道你现在没有这些心思,但是老奴怕有人借着婚配之事害你。”
卫松庭指尖一顿,刚蘸了墨要批注的经义书页上,晕开一小团淡痕。
虽然这些日子他一门心思扑在秋闱备考上,平日除了去府学点卯,极少和本地乡绅来往,压根没料到这些人会把主意打到自己的婚事上头。
这临近冬至,虽听闻州府有一场盛大的灯会,也早已和靖伯说好,到时带上他们一同去看。
“靖伯可知道是谁人在打听?”
“老奴不知,只是觉着苗头不对,心里头闷的慌。”
“这冬至的灯会,咱们还是不去了吧,家中都没有一个会些拳脚的,真要是碰到,那我们也招架不来。”
卫松庭索性放下了笔,示意靖伯坐下:“你就别操心这些了,你这腿得多泡泡热水,听你的,灯会咱们就在家中,哪里也不去。”
他顿了顿,又说道:“这冬日,那雪都到了小腿,下雪天路又滑,马车都不好过,不去便不去,咱们自己做几个灯笼挂在小院子里,一样的乐呵。”
“哪里一样,一点都不一样,靖伯,郎君太过显眼不好去,那可否让余大哥带我出去,我长这么大第一回看这么盛大的灯会。”
财儿抿着嘴巴,犹豫的开口问道。
“你放心,咱们在外头肯定不会惹事,我早就听人说了,今年州府的灯会比往年的都要热闹,你就让我去瞧瞧吧。”
“你呀你,你自己去和郎君说吧,我可不会帮你。”
财儿闻言眼睛刷地一下亮了,丢下刚擦到一半的桌子转身就往正房跑。
绳鞋底蹭过青石板路,步子快得像踏了风。
他掀着厚棉布垂帘进正房的时候,郎君正在安静的磨墨。
财儿站在门槛边跺了跺脚上的雪,把方才在心里想说的话又顺了一遍,才小步蹭上前把自己想去灯会的请求说出口。
郎君闻言笔尖在宣纸上顿了半分,抬眼就看见他眼底亮得盛着细碎星光的模样,到底还是个孩子。
他点点头道:“想去便去吧,难得的机会,早些回来,别玩太久了。”
财儿乐得原地晃了晃身子:“遵命,我就去瞧瞧,不会耽搁太久的。”
后日便是灯会,明日他得做个小灯笼上街去。
“你明日就去找靖伯领五十文钱,灯会上有些小食挺有滋味,买些尝尝。”
“多谢郎君。”
财儿嘴角的笑压都压不住,满脑子都是街上甜丝丝的糖画、耍皮影的杂耍摊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