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至这一天,少见的放起了晴,连青苔县的雪都消融了不少。
“真是个好日子啊,咱们县城越来越热闹了。”
阿月身上穿着新衣裳,浅粉靛蓝,月白的腰带点缀。
程英为她戴上披风,仔细紧了紧束带,让阿月感到十分的拘束:“娘,我就不去了吧,这棉被子上身,我走都走不动了。”
程英指尖点了点她的额头,忍不住笑出了声:“小丫头片子还挑三拣四,你前几日雪封门的时候,扒着门框数日子要去逛的冬至市集,今天全支棱起来了。”
“再说了,你不去,阿珠和如意,你那两位妹妹怕是不会答应。”
阿珠也在旁边帮腔:“娘,你看我们衣裳好看是好看,但是行动不便,娘,要不都换了吧。”
她早就想换了,这衣裳穿到身上,赶紧走路都不利索了,怪沉的。
娃儿们都主意大了,像她这么大的时候,能穿新衣裳上街,再沉的衣裳都能穿。
“罢了罢了,你们高兴就好,自己回屋换去吧,穿最暖和的那件。”
几个人得令,立马像撒了欢的小雀似的钻回屋子,没半刻钟就换好了暖和的厚棉夹袄,兜里揣着程英塞过来的零碎铜板,拉着手往街面上跑。
街两旁的市集早就闹哄哄地铺开了,炒栗子的焦香混着煮汤圆的甜气往鼻子里钻,卖冻梨冻柿子的摊子摞得满满当当,摊主裹着厚棉衣大声吆喝。
阿珠拽着两人往皮影戏的摊子边挤:"你等等我俩。”
两位哥儿跑的上气不接下气,云哥儿更是靠着墙壁直喘气。
沈厚德夫妇俩落在后头,挨的很近,两人慢慢的走着。
“多少年了,今日终于把你想要冬至一家人出来逛逛的的愿望实现了。”
围得里三层外三层的人群里飘出耍戏人的唱腔,幕布上的小影子正翻着跟头耍得热闹。
“你看看,咱们镇自从变成县城后,真的人是越来越多了,真热闹啊。”
“你说今日三哥三嫂子会不会出来玩?好长时间都没看到叶姐儿了。”
程英忽的神秘一笑:“我猜她们肯定不会出来了?”
“这是为什么?”
沈厚德停住脚步:“你知道什么,快说说。”
守着绒花摊子的阿婆瞅着几个半大姑娘笑,伸手挑了三朵艳红的小绒梅,挨个别在她们发梢,说这是冬至赠的彩头,来年无病无灾,日子红火。
程英跟在后面晃悠悠走着,风里裹着满街的笑闹声,连吹到脸上的风都带着甜丝丝的热气。
阿月眼睛瞬间亮了,她摸摸头上带着着的绒花,嘴角的笑容明媚。
“阿婆,这个多少钱?我们不能白要您的。”
“没事,这不值得什么钱,你们三个长的鲜亮,带着好看。”
阿婆的衣服已经有些旧了,也打了许多布丁,面前的摊子上,摆着几个精致的同心结,绒花和几把木梳。
她手上有许多冻伤留下的痕迹。
她想了想,让两位哥儿看着妹妹们,转头跑到自家支出来的摊上。
还是那祖孙三人,早几日就找来说,能不能今日煮上一锅卤肉菜,让他们来今日来支个食摊。
“阿月姐姐,你怎么来了。”
兄妹二人正在忙活,今日街上人多,卖了不少,他俩高兴的很。
“快,给我装上一碗,多加两个馒头。”
说着便在钱匣子里放上十二文钱。
小弟听见响声:“这怎么能行,东家知道了会怪我的。”
“我会和爹爹说的,你不收着,不好交账的,别墨迹了,”
她拿着一大碗的卤肉菜饭,四个馒头,端到了阿婆的面前。
“收了您得绒花,这是我们的回礼,这是自家做的,您快尝尝。”
阿婆愣了愣,枯瘦的手在洗得发白的围裙上反复蹭了好几下,才颤巍巍接过温热的食盒,沟壑纵横的皱纹里全是暖意。
檐下的朱红灯笼次第亮起,暖光落在摊头的绒花上。
阿婆咬了一口软嫩的卤肉,热意顺着喉咙漫到四肢百骸,连手上陈年老冻疮的痒意都淡了些。
没吃几口她便停下了筷子。
阿月见她停下,忙问道:“阿婆,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