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间还有一个大盆，里头还有炖卤肉菜，煎的香香的小河鱼，萝卜汤，和腌的白菜，是必备的。

炕上一桌，桌上一圈，坐的满满当当。

“都吃，菜冷了不好吃了。”

阿月三姐妹和舅母娘亲花婆婆都在炕上，暖和。

沈厚德带着小舅子，俩儿子抗冻，就在桌子上。

“这要是有点酒喝就好了。”

程真看着一桌子的美味佳肴感慨道。

旁边坐炕上的舅母一听就笑了，指尖点了点他的胳膊：“就知道你惦记这口，早早就给你温上了，去年桂花落的时候埋在西墙根底下的那坛陈酒。”

“灶上热了小半个时辰，这会儿喝着正好。”

程真眼睛一下子亮了，忙拍了拍身边光哥儿的后背，示意他快去灶屋把酒抱过来。

没半刻钟，一罐粗陶酒坛就被抱进了屋，揭开封泥的瞬间，醇厚的酒香混着糯米的甜气漫得满处都是。

瑞哥儿捧着小饺子啃得正香，忽然嗷呜一声皱起小眉头，从嘴里吐出个磨得圆溜溜的铜子儿，亮晶晶的搁在他小胖手心里。

一直紧紧盯着他的如意总算是松口气，他那几个小饺子，就包了这一个铜子儿。

一屋子人登时笑开了花，花婆婆捋着花白的鬓发连声说吉祥，这是之前特意包在饺子里讨彩头的，谁吃到谁来年一整年都无病无灾，万事顺意。

窗户外头的雪不知不觉又落密了点，绒絮似的沾在红灯笼的灯纸上，屋里头喝着酒吃着菜，就着粟米粥，馒头，吃的人肚子里饱饱的，心里暖暖的。

要不是怕冻着，阿月可想去雪地里疯跑撒欢，但是暖和的被窝让她变得懒惰。

这雪景看看就好了，还是炕上舒服。

碗是被舅舅外甥三人收拾的，一家人此时都东倒西歪。

阿月也小酌了一杯，桂花酒，并不烈，喝着没有那么烧心的感觉，只是人感觉晕乎乎的。

次日，一家人都比平时起来的晚。

舅父上工的李家药铺给家在本县的放了两日假过冬至。

坐堂张大夫也归家了，药铺里头只有管事的，和两个小徒弟守着。

舅父放心的睡，舅母把瑞哥儿悄悄的抱去了花婆婆屋里头。

“快来，坐婆婆这里，莲姐儿你去吃早食，那灶上热着的地瓜和馒头是你们三个的。”

人老了，也睡不了那么久，花婆婆早早的起床做好了早食温着了。

如意抱住瑞哥儿，像是饶到了他的痒痒穴，他东躲西藏的笑个不停。

莲姐儿应了声，裹紧了衣裳，跑去厨房掀开灶上捂着的笼布，白蒙蒙的热气瞬时涌了满手脸，地瓜的香气给她冲迷糊了。

她用木托盘装上了三个馒头，两块红薯，一碗粟米粥。

一个个温着的馒头拿出来，掰成小块递到如意手边，怕她腾不出手喂怀里笑软了的瑞哥儿。

此时的沈厚德正带着程英和两位哥儿赶路去沈家村老宅。

路上要走一个时辰，这又是下雪的天气，路上不好走，怕是时间还会更久些。

程英好些时候没有走这么远的路了，偶尔到了路口一阵冷风袭来，身上裹的厚棉衣感觉都要被吹透了。

光哥儿手里提着一袋子地瓜，云哥儿手里提着一小坛子桂花酒。

沈厚德身上背着的是两双鞋，加上几尺布。

本来老宅里的爹娘遣了二哥家的大哥儿来，要他冬至回去。

他想了想，送走了人，也没有给准信。

今儿个来给送孝敬，秋日里，答应每年给的粮食已经装进了老宅的地窖。

刚踏过老宅那道被岁月磨得缺了半块角的木门槛，细碎的雪粒子就落了满肩头。

二嫂正领着自家三个男娃在院子里扫雪，眼尖瞥见几人手里提着的东西，手里的扫帚往墙根一扔就迎了上来，大嗓门惊得屋檐下挂着的冰溜子都晃了晃：“哎呦老四你们可算到了！快进屋里暖着，这大冷天的路可太难走了！”

沈老娘掀着棉门帘从屋里钻出来，脸上堆着刻意的热络，伸手就想去拉云哥儿的胳膊：“我的乖孙儿哟，冻着了吧？快到奶奶这边来烤火。”

沈厚德不动声色地侧身避过她的手，把背上的布和鞋往堂屋八仙桌的边上一搁，语气平得没有半分波澜：“布是街上裁的粗棉布，给你们俩老做冬衣，鞋是程英熬夜纳的，你们合脚就穿。”

他没提半分多余的话，就靠着门边的凳子坐下。

二嫂早就手脚麻利地把光哥儿手里的地瓜接了过去，指尖摸着那坛封口严实的桂花酒，笑得合不拢嘴，脚不沾地地往厨房钻。

二哥也掀帘子出来，凑到沈厚德身边拍他的肩膀，话里话外都绕着弯子想让他把自家大儿子带去镇上找个营生，说什么“你大侄儿也不小了，总在家里刨地没出息，你在县里认识的人多，可得拉吧拉吧你亲侄儿。”

沈厚德指尖摩挲着自己每逢阴雨天就发僵的腿，脸上没什么表情，半句准话都没往下接。

午饭端上来的时候，一盘炖萝卜、放着零星几片肉，一盘腌白菜摆了满满一桌子，再就是粗粮馒头一笼，半星油花都见不着。

沈厚德却像丝毫没察觉异样，随便扒拉了两碗冷饭就放下了筷子，没等二嫂把碗收走，他就已经拎起空荡荡的布袋子站起身。

“回去家里还有事，我们就先走了。”

没等二老开口挽留，他就率先掀了棉门帘走出去，程英赶紧领着两个孩子跟在他身后。

沈老头盯着已经出门的四人，没有出言挽留。

沈老娘盯着他道：“老四这油烟不进的样子，咱们那事怎么做的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