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开春吧,这雪太厚了,去县里找他太受罪了。”
沈老爹淡淡的,不带什么情绪的说道。
沈老二还在后头嘀咕:“四弟也真是的,不就开了个小饭馆吗,这就不把我们放在眼里了。”
沈老爹抬脚进厨房把脚边散着的干松枝扒进灶膛,没接儿子这句酸话,只拿火钳铛地敲了敲铁锅边:“少说这些有的没的,你四弟那饭馆刚盘下来的时候不也是千难万难,还是他小舅子借的钱。”
“你也没帮他,这要请他帮忙,不得说点好话,多磨几回。”
县城里的雪消融的时候,是个大晴天,太阳晒的阿月身上暖融融的,她脱下了厚重的棉袄,换上了更合适的衣裳。
三姐妹穿的都是一匹布裁剪出来的衣裳,粉交领上衣,麻灰布裙到小腿,里头是同色长裤。头上攒了一朵绒花。
“真好看,都水灵灵的。”
花婆婆越看越好看,满是皱纹的笑眼眯成了两道弯缝,从上衣布衫的袖笼里掏出三个用油纸包得透亮的麦芽糖,挨个塞到三姐妹手里,指腹上的厚茧蹭过阿月的手背。
“路上留神脚底下,背阴处的化雪还冻着冰碴子,别滑摔了蹭脏新衣裳。今儿去别人家做客,可得好好的,跟着你舅母。”
“婆婆,你怎么不去,如意亲娘不也是住在那个县吗。”
“她亲娘住的地方离着县里可远了,今儿个就不去了。你带着妹妹们跟着你舅母出去见识见识。”
阿月把糖揣进内兜,三姐妹并排踩着青石板出门去。
舅父借了药铺的马车给送到渡口,再坐船。
坐马车就是快,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就到了。
码头上已经有了热闹的景象,整个冬天都没有船来的渡口,此时已经停了好几艘。
常在码头撑船送到对岸的老船夫也等着上客。
老船夫眼尖瞅见她们几个,把搭在船舷上的木板稳稳搭到岸边,嗓子亮堂得很:“是阿月几个丫头吧?快上来,船板我刚擦过,没沾泥,蹭不着你们的新布裙。”
阿月先跨上船,回头伸手搀着最小的妹妹,舅父扶着舅母和瑞哥儿慢慢踏过船板,三姐妹挨着船舷边的干净木凳坐好,裙摆小心翼翼拢在膝头,半点没沾到船板上的潮气。
一艘小船搭上六个人就已经没有多少余地了。
船夫用竹篙往岸边石缝里一撑,船身轻轻晃了晃就慢悠悠往江心飘。
年纪最小的如意扒着船边看水面,忽然指尖戳了戳阿月的胳膊,指着水面扑棱着掠过去的水鸟笑,露出嘴里缺了半颗的门牙。
舅母坐在另一边笑盈盈道:“等上了岸,进了县城就我娘家,附近有家做的可好吃的馄饨,咱们一人一碗,吃完了就去找我娘。”
阿月拿出随身携带的包袱,翻出来两个小罐子:“舅母,这个给你带着吧,这一瓶香膏是我自己配的,也拿给长辈试试。”
莲姐儿眼睛一亮:“你可真能保密,你啥时候做的啊。”
“咱们三个跟着舅母去吃酒,本就是占了便宜了,这是我的心意,希望长辈不要嫌弃。”
舅母连忙推拒了两下没推回去,乐呵呵把小罐子接过来袖袋塞进了舅父的手里,指尖点了点阿月的额头:“你这小丫头片子,心思怎么这么玲珑,你亲手配的她保准喜欢,到时候指定要拉着你问方子。”
阿珠凑过来拱了拱阿月的胳膊,腮帮子鼓鼓的满是羡慕:“好啊你,上次我就闻见桌边飘着一股子金银花香味,问你你还说没什么好东西,原来早就偷偷做好了准备,合着我们俩你也藏着掖着是吧?”
阿月被她闹得脸颊微红,指尖戳了戳她的脑门:“哪就藏着掖着了,我这罐子里还剩小半呢,等从吃完酒回去,我给你俩都各装一小份。”
“那还差不多。”
家中冬日里擦脸的也是阿月做的猪油膏,但是那味儿,阿珠一点也不喜欢,等春天到了,立刻就没抹过了。
船家这时在船头扬声喊了句“到岸咯”,三个人闻言抬头望,就见青石板码头近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