核心学员的宿舍区有一栋不起眼的白色阁楼,向来低调的学生会会长闵尔雅一人居住于此,这里偏僻冷清,距离活动区域很远,每次上课他都需要提前出门才能赶上,闵尔雅选择这里只为了清静。
寂静无声的阁楼二层,一块硕大的落地镜突兀地摆放其中,这间房只有它一件家具,四周围空空荡荡,彩色琉璃窗敞开着,一层薄薄的月色霜华冷凝于镜面之上。
室内灯火逐一熄灭,只剩窗外沁凉的月光淌落,将少年清隽挺拔的身影切割成明暗两半。
闵尔雅静静立在镜前,浅色校服的金线纹路在暗光里黯淡,平日里温柔澄澈的浅金色眼眸,此刻褪去所有温润笑意,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平静。
镜面似湖水般平静清澈,映出他一模一样的眉眼。
可下一瞬间,湖面荡漾起波纹,像投入了一枚石子打破了平静,镜中的影像活了过来,眨了眨浅金色睫毛,缓缓抬眼看向“自己”。
那双温柔的瞳孔彻底覆盖上严酷的淡漠,仿佛世界一切都与他毫无关系,于外界温润如玉的学生会长闵尔雅,判若两人。
闵尔雅反而笑了出声,亮晶晶的眼眸好似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亟待分享,那人依旧冷着脸。
“我看到她了。”
镜中人薄唇轻抿,声线清冷平缓,无半分波澜:“安分一点,不要插手她的命途,打乱我维系多年的平衡。”
闵尔雅微微俯身,眼底翻涌着执念的暗潮,“平衡?守着虚伪的体面,克制所有的欲望,有意思吗?你明明比任何人都想要她。”
他的指尖轻轻抚上镜面,隔着一层冰冷的虚空,描摹着与自己如出一辙的眉眼,语气带着嘲弄。
镜中人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动,闵尔雅不受控制地心口一痛,一道红痕从唇边流出,禁不住单膝跪地闷哼了一声,“唔……”
“凡人,你逾越了。”
哈哈,多么好笑,闵尔雅随手擦掉嘴边的血迹,不管自己地位多么崇高,被世人称为神明转世,在真正的神明面前都如蝼蚁一般,仅仅只是个凡人罢了。
“请原谅我的无礼,向你献上我的忠诚,一切皆如你所愿。”
借着单膝跪地的姿势,他手扶胸口许下誓言,垂下的发丝掩盖掉了所有不为人知的幽思。
一股无形的力量扶起了他,镜中人克制的声音藏着一丝压制的冷冽,“你我公平交易,我赐你荣耀在身,赐你卓越天赋,只需要你服从于我,替我完成夙愿,这是当初签下的契约,无可更改。”
是啊,那道契约时时刻刻提醒着自己,这具身体并非一人所有,纵使光芒万丈,也不过阴影之下的一具傀儡。
别人以为他是教皇的傀儡,太阳神殿的泥像,其实他只不过是自己的囚徒,一个一生下来命运就已注定的工具。
死寂的沉默在房间里回响。
良久,闵尔雅望着镜中冷淡的自己,温润的眉眼重新覆上一层克制的微光,所有暗流尽数收敛,归于平静。
在还未掌握足够压制对方的力量前,他不该心急,一旦轻举妄动,生死只在他一念之间。
他轻声开口,温柔又疏离,如往常一般无二。
“我会护她无忧,予她肆意,让她踏上命定的归途。”
树影风动,月光斑驳,镜面明暗交织。镜中人的影子渐渐消失。
光风霁月的少年立于人间,轻盈温润,慈悲悯怀,包容众生。
野心重新蛰伏,在漫长的时间里等待一击毙命的机会。
“没关系。”
“十五年都挨下来了,不急这几年,只是未曾料到这难得的希望竟叫我如此迫切,头脑发热险些暴露计划。”
“我的隐忍终会崩塌,届时,这具身体只属于他真正的主人。”
望着殷红的指尖,这就是教训,他铭记于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