昌元十三年七月十四,大祁与戎族在边境处谈和,戎族岁贡八万两白银,两国来往通商,互通有无。
七月十七,老燕王下葬,谥号曰“定”,云州百姓夹道相送。
七月廿三,回京。
庆王离京时,一行人紧赶慢赶半个月便抵达云州,回京时确实不慌不忙悠哉游哉地走了一个多月。到京时,已经立秋了。
风池舟两手空空地回京,甚至连衣服都是路上现买的。
她的长枪、盔甲和金雕都留在了云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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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里,昌元帝已命人将她年幼时住过的宅子收拾了出来,牌匾是御笔亲提的“燕王府”,府中长史、管家、丫鬟小厮、侍卫厨子一应俱全。
回京短短三日,上门拜访的人都快踏破她门槛。
京城里有狐狸、有豺狼,却都披着人皮,风池舟日日与这些人周旋,总觉得自己也变得不像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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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时,风池舟接到了宁远的拜帖。
她对这个和自己相处了几个月的御史印象不深,提及这个人首先想到的是与戎族谈和时这人的笑里藏刀,再有便是漂亮。
像玉一样温润、漂亮。
她接了拜帖,不禁好奇宁远来此又是为谁游说。
宁远还是一身粗布白衣,风池舟似乎没在他身上见过别的样式的衣服,若不是这件成色稍新,风池舟都要怀疑这人是不是不换衣服。
宁远一进来,便开门见山:“臣愿倾尽所能,助殿下得偿所愿。”
风池舟愣了一瞬,庆幸自己早已屏退左右,没想到这人竟然如此直白,有些诧异,却没上钩:“哦?助我得偿所愿?我有什么愿望?”
“臣愿助殿下一臂之力,帮殿下夺回爵位。”
“我说过我要争?”
“殿下,您难道心甘情愿被圈养在富贵乡?”
风池舟自是不愿意,可眼前人当真如他表面般纯良?
“你带着答案来问我,我心中如何想已然不重要。”
“殿下,我知你不信我,可我亦知你心中不甘。”
他抬眸,如鬼魅一般的面容措不及防撞进风池舟眼里。
他接着道:“我父亲原是应天府尹。我十二岁——也就是陛下登基那年,留京内乱,我拼死前往京城报信,途中,是殿下拽了我一把。”
风池舟思索一会儿,才想起来这事。
她母亲祖籍江南,外祖致仕后,母亲与父亲和离,随外祖回了江南,现下已经是江南富甲一方的商人。她十岁那年撸了庆王下江南探望母亲,回京路上恰逢留京内乱,自己确实救了个人,那人当时说自己——
姓宁名远,应天府尹独子,要去济州求援,再往京城报信。
确是眼前人无误。
风池舟暗恨自己竟是才想起这事。只是——
“单凭这个,你就要我信你?宁大人,你心不诚啊。”
“殿下,恕宁远直言,殿下在战场待久了,就算与人相斗,也都是光明磊落的。可京中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与云州大有不同。”
他接着加筹码:“殿下,您需要我。说句不中听的,您与燕王当夜在云州演得那一出戏,若是换在京城,恐怕效果不会好。”
风池舟自然知道那是下下之策,可当夜两人悲愤交加,原是想随意比划一番,结果没控制住动静大了些,便只能顺势演上了。
“殿下,宁远所求,不过是名利双收、衣锦还乡。庆王也好,太子也罢,宁远若是独身入局,恐难以善终。宁远此番前来,并非是为谁谋划,全是为自己游说。若是殿下肯用我,我定当为殿下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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昌元十四年冬月廿三,京城大雪,天地俱白。
漫天雪纷纷中,风池舟策马而过,马蹄踏过处又扬起一阵小雪。
她走到一家酒肆前收绳下马,轻叩房门。
不多时,酒肆老板就开门迎了她进去,将柜台上的梨花落交予她:“劳累殿下,如此天气还跑来一趟,您若想喝,叫人传信来,我给您送去便是。”
“不妨事,雪天路滑,你们来回走一趟也不容易。”
“她酒瘾上来了可是一刻都等不得的。”话音未落,就见宁远掀开门帘,从柜台后走出来。
他眼含笑意,身量高挑清瘦,气质温润如玉,身上冬衣破旧,端的一副清寒书生的模样。
风池舟“啧”了一声:“你今早叫人把我的梨花落都倒了,不就是要我出来见你?”
宁远又拿出一小壶酒,“都倒在这里了。”
风池舟这才收敛些怒意,问他:“是赌场的事有消息了?”
“就在对面的棋社里,不过殿下,这消息是谁传给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