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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不开不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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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身记忆的里,满城皆知这工部员外郎爱子如命。

吴瑾一句“冬日无花倍感萧索”,他便命人以绢帛赶制数百朵槐花假枝缠绕在后院那棵古槐树上。

许知非一进门便听见了他的哭声,近乎哀嚎,声嘶力竭。

吴瑾的尸首已被取了下来,老槐树上假花依旧鲜活,不论如何晃荡,那些花朵都会一直在枝头上,它们没开过,也不会谢。

守门的家丁将他们带进后院一间面阔五间的屋子里,房间很大,看起来应该就是这位公子爷自己的屋子,各色珍奇玩意都有,都在几个木架柜上。

架柜上没有门,似乎是为了雅观、通透,可那些玩意连带着木架全都鲜明透亮,不染纤尘,丫鬟们一定没少打理。

他们绕过柜子,尸首在一张锦榻上,颈部有勒痕,极深,皮肉都陷下去,喉前有一团四角向外延伸的印子,喉骨应该断了。

锦榻正对着一扇高窗,窗前案头,瓷瓶里插着几支白玉兰,开得正盛。

笔架边,青瓷香炉早已没了烟气,旁边上还有几样英石、灵璧石的小摆件,雕的是葡萄和桂树,纹理细致,静静躺在阳光下,宛若仙家活物。

房内各处跪满了家仆,从管家到杂役,全低着头,还有几个假哭的丫鬟,抽泣的动作很刻意,手里捻着绣帕,遮了半张脸。

吴谦头靠榻沿,在地上瘫坐着,手边有一条红色麻绳,绳上有一个卍字结,里行走过去,从怀里取出一支银制的素簪,将麻绳挑起来,递到许知非眼前。

许知非不懂这是什么,蹙眉看了看,又望向吴瑾的尸首。

那尸身衣着齐整,孔雀蓝锦袍袍摆丝线有刮蹭的痕迹,再往上,除了脸和脖子,唯一外露的皮肉……指甲里……有东西?

她下意识地靠近,吴谦忽然站起来,卯足了劲,一把将她推开,吼道:“别碰我儿!贱奴不配碰我儿!”

她往后趔趄了几步,仰面倒下去,里行手掌托在她腰后,将她推起来:“吴大人火气似乎大了些,难不成你儿子身上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你是谁?!”吴谦哭得满眼血丝,脸上泪痕反光,他猛地转向里行,发疯般叫嚷,“我儿被人害死,你竟还敢说这等风凉话?!那条卷绳,保不齐就是你们之中的哪一个给的!别以为我不知道!别以为我会信你们!”

孙宁海上前劝他:“吴大人节哀,这位是皇城司的里勾当,你应是见过的。我们都是来助你找到真凶,为贵公子讨还公道的。”

“皇城司?”吴谦怔住,眼周泪痕糊成一片,几根生长的眉毛是白的,贴在眼角上,呼吸压了下去。

他挪着小步,往后退了一点,目光扫过雷二郎和两个衙役,看了看孙宁海,又转回里行脸上:“里……里行?”

里行看他时从头到脚,从脚到头,像在清点一堆刚缴获的物件,眼里不见丝毫波动:“早前在御史台时粘了点假须,怎么,吴大人这就不认得本座了?”他说着,仿佛确认了这些物件不曾有少,视线回到他脸上。

吴谦吸了吸鼻子,别开脸:“司马学士已将你逐出门下,如今御史台的人怕也认不得你。”

“认不认得我不要紧,做臣子的,只要认得官家就行。”

他走向那张锦榻,从吴谦身前侧过去,盯着他那张跟脖子几乎连在一起的脸。

吴谦两颊下垂,脸色发黑又发黄,生得不胖,却含胸驼背,绿色官袍下肚子突出来,脖子往前伸,眼下堆了两层眼袋,巩膜发黄,眼角发黑。

许知非隐约能闻见他身上因常年饮酒餮食而残留的酸臭味。

他站着不动,脚像钉在地上,身子却在里行经过时往旁边侧开,下巴缩下去,脸跟脖子终于连成了同一个平面。

“树皮。”

里行从怀里取出一块丝帕,隔着丝帕抓起吴瑾的手来看。

许知非上前确认,又细看了他颈上勒痕:“两条索沟,一深一浅,生前勒沟皮下出血,红肿,边缘血点,死后吊痕呈苍白色,无出血。”她目光上移,看过他的脸,又走到尸首脚边,动手脱解他的鞋袜。

孙宁海示意雷二郎拿笔来记,回头的一瞬,许知非却已自己走到书案旁,取了纸笔,一面说一面写:“勒沟水平环绕颈部,闭锁无中断,深浅一致,吊痕斜行向上,八字不交,下深上浅。死者颜面重度青紫,肿胀,指甲内有抵抗伤和树皮碎屑,低位尸斑,初步认定,死者遭人勒死后即刻吊起,至少已死超过一个时辰。”

里行将房中众人一一看过,问道:“你们最后一次见他是什么时候?”

府中管家一身皂色长袍,圆领窄袖,跪得最是端正,答道:“老爷出门的时候公子还好好的,还说今日要到王楼去听听开封府的趣事。”

“趣事?”孙宁海想不通,今日开封府一通大礼下来已将他累得够呛,何来的趣事?

那管家也不避讳什么人情世故,目光落向许知非,答道:“将一个酒坊坊主收编做仵作,可不是趣事吗?”

许知非将写好的尸格双手呈给孙宁海:“大人,什么趣事、是不是趣事,眼下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吴公子是遭人勒死的,光天化日,早朝时分,就在自己家里。”

孙宁海接过她递来的纸,尴尬了一瞬,又问那管家:“可有生人进来过?”

管家像是意识到了什么,抬眼将房中仆从一一看过,眼神猜忌:“大人算是问对了,老奴怎会没想到呢?”

雷二郎右手按着腰间铁尺,插了话:“这位管事,您只需回大人的话,该想到什么,应由官府分辨。”

管家回过神来,又连忙拜了孙宁海:“回大人,除了老爷今日要上殿呈报汴河虹桥一事的处置进展外,府里今日无人进出。”

“那便是你们……谋害主家?”里行眼神暗淡,目光扫过房中一众仆从,。

那些仆从即刻慌了神,接连磕起头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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