茫茫宇宙星辰点点,各色的灯戒尽职尽责的巡逻于自己的扇区间,以确保宇宙守护者们立下的理念得以实行。
哈尔·乔丹缓缓降落在由绿色意志能量凝聚成的门槛上,看着眼前这副奇异的景象:一群宇宙中各不相同的生命,正围着几张同样由绿光拼凑的桌凳,举办一场堪称银河系最质朴的聚会。
这个地方没有名字只有编号,Sector Outpost 2814-Alpha,位于三片扇区的交界处,被恒星风吹了亿万年的巨岩背面,像一粒嵌在银河系指尖的翠绿色钻石。
使用手上佩戴的绿灯戒指同频操控气密门打开的时候,里面同样戴着灯戒的绿灯侠们稀稀拉拉的望向门口,相熟的几人举杯示意算是给来晚的哈尔打个招呼。
“你迟到了。”
来自2815扇区的新晋绿灯侠阿瑞莎·拉布抬头,在看见是哈尔后轻笑的调侃,两只手同时在全息终端上滑动,看起来是整间屋子里唯一还在工作的灯侠。
她一身白色的制服在众多绿灯中格外醒目,精灵般的尖耳上方利落的金色短发也是一直吸引着哈尔视线的原因。
“巡逻时间被迫延长了。”
哈尔走到中央的星图桌旁,随手凝出一把椅子坐下,“2814扇区最近不太平和,目击到黄灯的概率比以往更高了,也不知道是发了什么疯……给我来杯水。”
“哪个扇区太平过?”托马·雷的声音从角落里传来。
这位Xudar星的资深灯侠正悬浮在半空,双腿盘成一个不规则的结,像一尊正在冥想的老雕像。
金发闭眼的灯侠阿瑞莎从另一侧飘过来,手上托着杯不知是哪个星球带来的荧光饮料,“听说你把一个黄灯侠追到三个扇区外?”
“但结果还是追丢了。”
哈尔诚实回答,接过她的好意抿了一口,“他们跑的异常飞快还毫无章法,就像是身后有什么更令他们恐惧的东西在追赶一样,可我确定了什么都没感觉到。”
“你上报了吗?”阿瑞莎根据规章制度提醒。
直到闷完最后一口饮料,哈尔才长叹道:“还没来得及,光是搞清楚黄灯的异常情况就花了我全部时间,我都好几周没回地球了。”
“那你最好尽快上报,”人身鸟头的托马叮嘱,时间有时是很宝贵的。
就像那颗已经毁灭的星球,只是差那么一点时间……他不想再听到类似氪星爆炸的事件了。
对于这位老前辈哈尔还是很尊敬的,加上事态确实莫名,随即便在扇区总部的休息室内联络宇宙守护者。
被冷落的阿瑞莎无所事事的翻起星图打发时间,随即便看到什么疑惑的抬头。
正巧哈尔也简明扼要的说清了自己追击黄灯时,他们口中念叨的‘坍缩’、‘毁灭’等字眼,和阿瑞莎对上视线。
“怎么了?是不是突然觉得认真工作的男人很帅?”
阿瑞莎……阿瑞莎一脸嫌弃,“别贫嘴了,我有事问你。”
“嗯哼?”
“你之前和我说过你所在的地球是颗蓝色星球吧,它有没有变换绿色的能力?”
“?”哈尔没懂阿瑞莎的意思,猜测道:“你是指类似万象回春时,季节性的变化?”
“你自己看。”
疲惫到只想原地休息的哈尔顺着阿瑞莎手指的方向望去,原本飘着云白矗着地绿、带着一切生命呼吸时吐出的温度静静旋转的蓝色星球,不知什么时候变成了浊绿色坑坑洼洼的斑驳绒球。
“W*T*F***?!”
来不及多解释,哈尔用从未有过的速度冲出总部,却没注意到刚刚和他一起聊天的同事们正一个接一个,如同坠入温水中的糖块般溶化在原地。
没有人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只是好像记忆中突然少了什么无关紧要的事而已。
*
海水以一种黏稠的灰绿色液体涌上西海岸。
浪花拍打礁石的声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菌毯底部密密麻麻数不清的微型孢子囊,在潮汐的巨力下爆裂发出的细小噼啪,像被折断的骨头。
如肺叶般的菌毯淹没了整座海滨城。
属于他的海滨城。
昔日的沙滩上,霉菌堆成了起伏的沙丘状,时不时便会喷出团孢子云雾继续层层叠叠的扩散,菌丝缠住路灯、汽车、大楼,被撑裂了玻璃的空间里长满了蕈类,找不到一个人类的影子。
哈尔不敢置信的呆愣在球形的绿灯罩内,在突破瘴绿的大气层时他就给自己套上了这个。
毕竟连正义联盟设立在近地轨道的瞭望塔都滴落着黏菌的话……
他不敢赌自己会不会是地球上最后的人了。
隔壁的星城情况也好不到哪去,森林与城市的边界以并非人们期待的方式消失了,无数条向上攀爬的灰绿色静脉覆盖了所有钢铁建筑的外墙。
那些由奎恩集团牵头种植的绿化树,如今从树冠到树根都长满了荧光绿色的黏菌,在阴暗的白天发出诡异的磷光。
向东飞去,途径中西部密苏里州的中心城,那是他经常去做客的城市。
这座以速度和活力著称的城市,现在成了霉菌滋生的温床:霉菌从下水道喷涌而出,爬到高处结出光滑暗红色的子实体,再等到合适的时机迸裂,露出臃肿海绵状的内部。
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风吹过时,那些悬吊在各处的霉菌像水母的触手一样轻轻晃动。
而巴里最喜爱的披萨甜甜圈店更是长出了鲜花般艳丽的丝网,希望迎接什么留住什么。
最令人不安的是,这座城市并没有完全静止,霉菌在繁衍、在生长、在地下的菌毯上像用这个城市的义警奔跑的速度那样蔓延。
哈尔游荡在大都会的上空,想要找寻超人的踪迹,无果。
所有生命都好似成为了黏菌的养分,象征“明日”的钢铁森林,如今简直是个巨型的霉菌培养皿,正在融化成一块发霉的奶酪,等待着被消化殆尽。
透过光罩可以清晰的看到空气中飘浮着细如尘埃的真菌孢子,将阳光滤成病态的暗红色。
他来到高大个工作的地方查看情况,星球日报的旋转门早已卡死,门缝里挤出棉絮状的白色霉团,而超人的雕像还矗立在市中心,但金属表面长满了黑色霉斑,像擦拭不掉的泪痕沁入其中。
这些都让哈尔更确信自己正向这场灾难的源头前进着。
突然,他视线的余光注意到有什么在墙角移动。
那道身影裹得严实,几乎是采取四肢并用的笨拙姿势向市郊跑去。
这还是哈尔迄今为止在地球上遇到的第一个活人,随即便不顾危险追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