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听寒从思过崖出来时,正下着大雨。
五十鞭的刑罚让他灵力完全被消耗殆尽,此时竟是连挡雨的力气都没有了。
瓢泼的大雨砸在身上,鲜血淋漓的后背泛起密密匝匝的疼痛。雨水顺着黏腻的发丝滑落到眼睛里,刺激得眼白通红。
他狼狈地拖着脚步,一深一浅走在回剑峰的路上。
“哎,那谁啊?怎么避雨的法诀都不掐一个?”
“嘘,小声点,这个时候从思过崖出来的还有谁?”
“你是说……”
不断有弟子经过,好奇的目光在纪听寒身上转了一圈,意识到对方是谁后又匆匆收回视线,不敢多看。
那日轰轰烈烈的留影石他们可都看到了,刚开始还不信往日光风霁月的大师兄会做出下蛊的丑事,但宗门上层越是严厉封控流言,他们越发觉得不对劲。
再加上莫连溪突然从小师弟变成了掌门道侣,这便更加成了心虚的象征。
“燕师兄真可怜,明明是师祖转世,竟被这些人生生逼出了宗门。我要是大师兄,那恐怕得后悔死,放着这么好的道侣不要反倒是……”
“行了,再怎么说纪听寒虽没了首席的位置,但还是大师兄,他随便伸手就能碾死我们这些外门,快走吧!”
悉悉索索的讨论声散去,纪听寒抬起头,阴沉沉的目光落到前方的几道背影上,宛若毒蛇一般怨仇。
“燕逢春……”
他低声念着,恨不得将这几个字拆吞入腹。一想到那人,胸口便出现一阵扭曲的疼痛。
当初满心欢喜将灵丹吞下,谁知道燕逢春给他的根本就不是噬情丹!修为不升反降,若不是他吃下保命的灵药,恐怕现在已经跌破金丹期。
“滚来主峰大殿。”
纪听寒好不容易走到剑峰山脚,一道传讯便出现在耳边,冰冷的声音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
他深吸一口气,捏碎了传讯灵鸟,再也忍不住维持温和的假面,踹倒一旁的灵树,发泄着心中的郁气。
“大,大师兄。”
怯生生的声音从一旁传来,剑峰的侍剑童子胆战心惊地看着他,眼中是前所未有的畏惧和惊恐。
“何事?”
纪听寒下意识朝他笑了笑,阴郁的眉眼配上僵硬的嘴角,违和诡异感扑面而来,小童咽了咽口水,悄悄往后退了一步。
“您,您现在去主峰吗?需不需要代步的灵鹤?”
“灵鹤?你觉得我是个废物吗?”
侍剑童子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说,心底的不安越来越大,连头都来不及摇,看到对方朝自己靠近后,直接拔腿就跑。
“跑什么。”纪听寒一把掐住他的脖子,将人提起来,看着小童愈发紫红的脸,快感和满足感颤抖着席卷全身。
他仿佛看到了当初在祭台上,燕逢春也是这般惊恐的模样,任凭他剖开对方的胸膛。
他的猎物到底是什么时候生出了别的心思,反而有了弑主的能力。
手上的身体渐渐没了气息,纪听寒顿感无趣,将人扔进了储物袋,吞了把聚灵丹御剑向主峰而去。
“弟子纪听寒见过师尊,掌门,各位峰主。”
他跪在白玉铺成的地上,神色恭敬。却在瞥见远处蜷缩着的人影后,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你可知罪?”
掌门在天流那受了气不好发作,便将矛头指向了纪听寒。他将宗门多少资源都给了这个首席,修为增长缓慢也就罢了,竟还闹出这等丑事。
“弟子知罪。我和师弟幼时被邪修胁迫,被迫种下噬情蛊,弟子不该将此事隐瞒,引得众人误会,败坏宗门名声。弟子有罪。”
接连不断的磕头声在殿中响起,掌门不耐烦地挥手打断,将角落里的贾意扔的纪听寒旁边:“行了,事情已经发生了,真相都不重要,你现在立刻带着这个罪魁祸首去司无阁向师祖转世赔罪。”
“真相都不重要……不重要……凭什么不重要!”
尖叫声划破此处空间,硬生生将掌门的话打断。缩成一团的贾意终于抬起头,神经质地又哭又笑,憎恨的目光扫过周围每一个人。
“这不公平!宗规不是这样的,你们是非不分违反规矩,该罚,通通该罚!”
“大胆!本尊在这里就是公平。”
天流不耐烦地封住了贾意的胡言乱语,抬了抬眼皮,剑气便冲过去剜掉了对方胆大包天的眼睛。
“行了,逢春如今正在气头上,你带着他去请罪,务必将人好好带回来,若是做得好,本尊便恢复你的首席之位。”
“是,师尊。”
纪听寒低下头,掩去眼底浓浓的不甘。
——
司无阁众人并不知即将有不速之客到来,他们正胆战心惊围在一起讨论。
“我出门不过三月,怎么阁中就出了这么多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