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时辰前。
天机阁阁主捋着胡子,不动声色地觑了天流一眼。
难办。
先前听说云起宗天流素来对天命这种东西不感兴趣,今日突然请他过来掐算,还问的是这种问题。
他那个情劫徒弟可不简单,竟分裂出另一个自己来,若是全都告诉他,牵一发而动全身,因果可就全都混乱了。
天机阁阁主琢磨了许久,才语焉不详地说道:“你的情劫,嗯,如今已经一分为二,老夫还是劝你……”
“你说的可是真的?!”
天流猛然站起来,语气急促激动,将天机阁阁主狠狠吓了一跳。
“我们天机阁能说出来的,必当是真话。”他皱了皱眉,心中微微生了些不满出来,要不是天流钱给的多,他根本不想和这种人打交道。
只可惜天流如论如何也想象不到这世上还会有燕南陌的存在,他第一个想到的便是那苦觅不得的梦中人。
他说的……都是真的……
一股从未有过的汹涌自天流心中而起,他整个人颤抖着,周围的剑气都控制不住开始紊乱。
他有两个情劫,除去燕逢春,便只能是那梦中的人!
虚妄之人天命不可测,梦中人或许不是梦中人,而是真实的存在。
逢春……逢春……
天流在心中痴痴地念着梦中人的名字,他是真的,他竟是他的情劫。
他神色癫狂,深黑的瞳孔逐渐被血色代替,无人敢相信世人尊崇的仙尊如今已是心魔缠身。
明明是他的情劫,那个戴面具的贱人,凭什么抢走他的爱人!
随着逐步暴怒的心情,周身剑气愈发肆虐起来,连天机阁阁主都不由得抬手格挡暂退几步。
天流已经半年没梦到过他的爱人了,除了那次在思过崖附近看了他小徒弟一眼,才短暂地梦到过一次背影。
他想见他,现在就想……
天流已经顾不上一旁的天机阁阁主了,跌跌撞撞就往偏殿走去。
那密室之中的画得改了,他要把自己也加上去,这样即使在画中逢春身旁也只有,不对,只能有他一人。
天机阁阁主见对方恍惚的样子,忍不住追了几步,见他只是进了隔壁,便也没再跟上去。
昏暗的密室中,层层叠叠画布中央,一个熟悉的身影伫立着,活像画中人走出来似的。
天流呼吸一滞。
他忍不住向前几步,却正好同慌忙后退的人撞在了一起。
温热的触感让他混乱的思绪稍微清晰了一瞬。
是他那个废物一样,哪哪儿都不像梦中人的徒弟。
可片刻过后,心中的欲望渐渐将清醒侵蚀殆尽。
脸一样,就够了。
璞玉需雕琢,人也一样。
他会将燕逢春这个胚子一点点打磨,迟早变成与逢春一般无二的模样。
心魔愈发猖狂,天流已然没有任何理智可言。
他有些贪恋地抚上对方的肩,如蛇信般阴毒冰冷的气息缠上少年蓬勃的身体。
“逢春,告诉师尊,你都看到了什么?”
燕逢春被定在了原地。
他咽了咽口水,竭力从慌乱之中挣脱出来。
那画中人虽与他长得一模一样,但他敢肯定那绝不是他。
再联想到前几日天流莫名其妙的行为,一个大胆而又荒诞的想法从心头冒出来。
在天流眼中,他也许只是那画中人的一个替身。
替身,哈,何其可笑!
将他养大的师兄把他当作蛊虫的养料,带他入道的师尊将他视作旁人的替身。
何其,不公!
拳头死死攥紧,巨大的悲哀与愤怒如野火般瞬间烧遍了全身,燕逢春整个人颤抖着。
绝不能让天流察觉到端倪。
他喉头发涩,转身跪地俯下身子,掩盖住脸上的扭曲和憎恨。
“师尊恕罪,弟子误入此地,心中紧张,什么也没看清。”
回应他的是良久的沉默。
燕逢春深吸一口气,试探着抬头,却与天流那血红的瞳孔对了个正着。
这是……心魔的征兆?
他心下一惧,双膝擦着地移动,不动声色往后挪了几步。心魔发作的人是没有任何道理可讲的,还是远离为上策。
“跑什么?”
身前的人露出一个偏执的笑,一把揪住燕逢春的头发,迫使他扬头。
冰冷的指尖在他脸上反复描摹着,直到触碰到那双慌乱却又藏着几分倔强的眼睛,天流低声笑了起来。
“燕这个姓,不好。不如你同我一样,舍了这姓氏,从今以后就叫逢春,如何?”
说完,他便饶有兴致地抬手掐诀,准备向弟子名册那边通知一声,给他的好徒弟改个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