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姆斯站在这栋粉色外墙的别墅前，深吸了一口气，他的手掌不自觉地在裤缝上摩挲了一下，才抬手按下门铃。

门内传来了好一阵响动，一阵剧烈的脚步声，像是有人从楼梯上摔了下来，金属锁“咔哒”的声音。随后，西里斯的脑袋从门内冒了出来。莱姆斯有些惊奇地观察着他的朋友，西里斯看起来……容光焕发，他将长发清爽地绑在脑后，面上笼罩着一种生动而洋溢的神态。莱姆斯几乎要忘记他这副表情，在他记忆中，上一次看见西里斯如此开朗的样子，还是在七年级，他成功卫冕决斗俱乐部冠军的时候。

“月亮脸！”他大喊着打开门，这个时候，莱姆斯才看到他怀里还抱着一个孩子。他与那双绿眼睛对视了几秒，而哈利·波特露出一个好奇的笑容，向他伸出小手。

“moo——”他学着西里斯的音调，却依然不能很好地发出鼻音，但这丝毫没有影响他学习说话的热情，“moo——”

“太棒啦！哈利！”西里斯以一种莱姆斯从未听过的甜腻语调鼓励道，“MOOOOONY——跟我念——MOOOOONY——”

“不要给孩子教奇怪的东西，大脚板。”莱姆斯上前一步，将自己的手指递到哈利的小手掌中，轻轻地摇了摇，“很高兴终于见到你，哈利。”

“快进来，”西里斯勾着他的肩膀，顺势把他带进了门内，“你一定要先试一试阿尔弗雷德的小甜饼——”

“呃——谁是阿尔弗雷德……？”

大门在他们身后关上，西里斯一手抱着哈利，一手勾着莱姆斯的脖子，穿过一楼的走廊，往客厅走去。还没走到通往客厅的拱门下，莱姆斯就听到了迪斯的声音，她的声线严厉，语速飞快，似乎正在跟谁进行辩论。

“——我不在乎共和党打算给我们多少政策优惠，卢修斯，韦恩集团的资源不会被拿去资助战争！”莱姆斯在西里斯的带领下进入客厅，看见迪斯正背对着他们，耳边漂浮着座机电话，手里正拿着一沓文件，“哥谭的议员在国会里面占席不够？就好像他们之前听我们的话一样……我知道韦恩集团没法独自做这个决定，那就去说服那些可以做决定的人！这不仅仅关乎于阿根廷……如果白宫无法给南美带来安全，你认为拉丁美洲还会对它那样卑躬屈膝吗？北美的资本家上哪里去找庞大的市场和廉价的劳动力……法尔克内和科伯特确实跟我们不对盘，但是这些道理他们不会不懂……”

她停了下来，转过身，用眼神给莱姆斯打了个招呼，但随即又因为电话对面的人眉头紧锁，“现在不介入，要等什么时候介入？等英国的军舰封锁巴拿马运河吗？”她提高了声音，“看在*哥谭粗口*的份上，卢修斯，我和布鲁斯每年给你支付上百万美元的年薪，不是让你来给我说你做不到……！”

西里斯轻轻哼了一声，他皱着眉，手舞足蹈地向迪斯示意怀中的哈利，用嘴型比了个类似于“有小孩在场别说脏话”的复杂信息。迪斯绷着嘴角，一手抓住漂浮的电话手柄，“……这听起来还差不多，谢谢你，卢修斯。抱歉对你发火。只是，哥谭内部的斗争是一回事，国际战争又是另外一回事……当然，尽你所能，卢修斯，回见。”

迪斯将话筒连带座机一同丢回了桌上，又将手中的文件放下。她单手插腰，看向莱姆斯，“欢迎，约翰。”严厉的神情从她脸上褪去，她再次变得缓和而有礼，“我们许久未见了。”

“许久未见，韦恩小姐。看来你又在忙着阻止一场战争？”

“恐怕在这个战场上，我们最多只能做到控制事态不继续扩大。”迪斯叹了口气，“两边的政府都需要用国际事务转移国内矛盾……唐宁街占了法理，阿根廷军事力量薄弱，白宫看似中立，实际上偏向自己的欧洲盟友，玛姬没有任何理由不出兵……她对这场胜利和下一场选举势在必得。”她抬起眼睛，露出无奈的神色，“不说这些，你最近过得如何——啊，阿福，来得正好，这位是莱姆斯·卢平，西里斯的朋友。约翰，这位是阿尔弗雷德·潘尼沃斯，我的管家。”

莱姆斯有些不自在地和身穿燕尾服的老人握了握手，“你好，先生——噢，谢谢你。”在他反应过来之前，他手里已经被塞了一个茶碟，茶杯里的红茶香气四溢，边上还放了两块金黄的黄油曲奇。

“不客气——请坐，卢平先生。”阿尔弗雷德将莱姆斯按在沙发上，一手托着托盘，看向迪斯，“我听到了喊叫声，女士。我必须告诉您，一到三岁是孩童学习语言的重要阶段，在这个时期，负责任的成年人应该为孩子们创造出安全而适宜的语言环境——”

迪斯夸张地叹了口气，“只是一个单词——卢修斯听不进人话，我需要用情绪向他强调此事的重要性——好吧，好吧——我会注意的。”

在西里斯怀里，哈利一边快乐地拍打着西里斯的手臂，一边身体前倾，向迪斯伸出手，“Diiiiii——”他还没学会正确地发出辅音，但意思却表达得相当明确，“Diiiiiiii——！”

阿尔弗雷德在一旁又看了迪斯一眼，“你看，”他的语气平淡却严厉，“他们总是学得很快。”

西里斯大笑着走近迪斯，在哈利从他的手臂间掉出去之前，将他塞进她怀里。莱姆斯有些惊异、又饶有兴趣地看着这一幕，将老巴蒂·克劳奇耍得团团转、随手给人发着百万年薪、谈论白宫与唐宁街就像在谈论自己家邻居的迪斯·韦恩看上去僵硬又不知所措。哈利精准地抓住了迪斯的衬衫衣领，而西里斯自然地托起她的手肘，让她的手臂支撑起哈利的身体。迪斯紧绷地与怀中的婴儿对视，神色看起来比刚刚进行跨洋电话时还要认真。

“你想要什么，孩子？”她严肃地问道。

西里斯又笑了一声，他与迪斯站得很近——或许有些太近了，他的手掌依然托着迪斯的手肘，几乎将哈利夹在自己与迪斯的身体之间，“只是一些爱和注意力。”他低头，冲着哈利的发顶，近乎耳语地说道，“放轻松，迪斯，这比调停一场战争要容易。”

莱姆斯移开视线，举起手中的茶杯，试图把自己的脑袋埋到茶杯里。

“小心点，布莱克，”她面色严肃，语气却轻柔，“你要的东西比三叉戟昂贵得多。”

莱姆斯扭动自己的肩膀，将茶碟放到沙发一旁的矮桌上，从自己的大衣内侧掏出了一封信，清了清嗓子，“在我忘记之前——大脚板，魔法部的猫头鹰把你的信件寄到了我那里。”

西里斯从迪斯身边离开，接过了他递出的信件。迪斯将哈利在怀中掂了掂，调整着自己身体的重心，眼睛看向了他，“大脚板？”

莱姆斯突然有些后悔自己下意识地叫了西里斯的外号——他们当时觉得这个主意天才极了，但是从成年人的眼光来看，这种称呼确实有些幼稚，“只是一些学生时代的外号。”他低声辩解道。

“显然。”迪斯没有多加评论，只是笑着瞥了一眼西里斯。西里斯给她回了一个不可置否的眼神，拆开手中的信件飞快地阅读起来。

哈利眼神跟随着西里斯，当他意识到西里斯的注意力不再放到自己身上之后，他肉眼可见地变得沮丧起来。他挥舞着双手，开始在迪斯的怀中挣扎起来，“Pu——！”他清脆而明确地喊道，对这个单词的掌握比之前所有的单词都要熟练，“Puppy！”

莱姆斯非常用力地忍住了自己的笑声，而西里斯只是阴沉地瞪了他一眼，“‘S’和‘R’对于小孩来说都是很难发的音。”他低声辩解道。

“你确实是个粘人的孩子，对不对？”迪斯低头对哈利说着，松开双手，用漂浮咒让他缓缓地悬浮在半空。哈利快乐地惊叫了一声，注意力重新回到了迪斯的身上，“Fly——”他双手像挥动翅膀那样摆动，兴奋地喊道，“Diiii——Fly——”而西里斯在另一边，头也没抬地挥动魔杖，变出了几只金色的小鸟，环绕着哈利叽叽喳喳地飞舞。

阿尔弗雷德在这个时候靠近了漂浮在半空中，试图去抓住那些小鸟的小巫师，“我们为什么不上楼去跟你的好朋友玩耍呢？”他伸出双手，迪斯解除了漂浮咒，让哈利落到管家的怀里，那几只小鸟也乖巧地落到了阿尔弗雷德的脑袋和肩膀上。哈利扒着阿尔弗雷德的肩膀，试图去抓那只落在他脑袋上的小鸟，“Affffff！”他叫道，“Affff！Fly！！！！”

“跟月亮脸说拜拜，哈利。”西里斯将手中的信件对折，用空间咒将它收了起来。阿尔弗雷德举起哈利的小手，冲莱姆斯挥了挥，便抱着他往二楼走去。哈利的脑袋搁在阿尔弗雷德的肩膀上，好奇又疑惑地看着他，莱姆斯也冲他挥了挥手，注视着那双绿眼睛消失在客厅拱门之后。

“怎么了？”迪斯整理了一下自己被哈利抓乱的领口，来到莱姆斯面前，从阿尔弗雷德刚刚在矮桌上放下的银托盘中拿起属于自己的那杯茶，抿了一口。

“是沙克尔，”西里斯垂着眼，颇为刻意地摆出了无所谓的表情，“他问我愿不愿意继续原来的傲罗实习项目……”他抬头看了一眼迪斯，“他说，巴格诺部长正在考虑与美国魔法国会建立一个合作训练项目，让两方的傲罗可以相互学习对方的先进经验……他问我愿不愿意首先参与到这个训练项目中去，鉴于我‘已经与WBAU建立了友好的关系’。”

“唔，”迪斯公事公办地评论道，“拉古尔做了他的工作，普莱斯这下如愿以偿了。”

“你觉得我应该接受吗？”

迪斯挑了挑眉，“这是你的决定，”她注视着西里斯的眉头微微蹙起，又补充道，“这是一件大事，你应该好好考虑，不要着急这么快做决定。”

西里斯瞪了她一眼，“你现在听起来也像沙克尔。”他嘟囔着，转向莱姆斯，“你觉得呢，伙计？是你的话，你要不要回去？”

莱姆斯被这话轻轻地刺痛了，但他了解西里斯，知道他只是有些心烦意乱，“这确实是属于你一个人的决定，西里斯。”他平静地开口道，“如果他们想要招募我——他们又不是不知道我的地址。”

西里斯反应了过来，他面带愧疚地将手搭在了莱姆斯的肩膀上，“抱歉，伙计，我不是有意——”

“——不像对你，西里斯，我确实对约翰有额外的规划。”迪斯打断了他，放下茶杯，用魔杖召唤出风衣，“饼干吃完了吗？很好，别坐得太舒服，我们还有其他的目的地。”

“我们有吗？”西里斯困惑地说着，也配合地召唤来自己的外套。他的眼神在迪斯身上流连，用一种颇为亲昵、近乎调笑的语气说道，“你又在计划些什么，韦恩？”

迪斯睨了他一眼，举起魔杖念道：“门钥匙飞来。”一个看上去有些年头的锡制小茶壶从房间的另外一边飞了过来，落在了他们面前的银托盘上。迪斯站在矮桌前，两手摊开，分别伸向西里斯和莱姆斯，西里斯上前一步，接住迪斯的右手，将她往自己身边拉了拉，又对莱姆斯伸出左手。

莱姆斯看了看迪斯，又看了看西里斯，默默地伸手搭住了西里斯的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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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钥匙将他们带到了户外——一个温暖开阔的地方，空气中带着海水的味道。莱姆斯稳住自己，打量四周的环境，发现自己正站在一段碎石砖铺成的人行道上。他的面前是一片小山丘，山丘上的嫩草刚刚经过修剪，在阳光下泛着微微的水光。在山丘的尽头，他能看到一段遥远的海岸线，在阳光下呈现出隐约的青绿色。他松开西里斯的袖子，转过身，看到他们正站在一座修道院式的建筑面前。这幢三层建筑用黄褐色的砖石砌成，有着圆柱形的中心礼堂，和通向两侧的方形侧翼。建筑的顶层仿照中世纪城堡修建了城垛，但原本狭小的窗口却经过了改造，换上了现代设计钟爱的白边玻璃大窗。

“我们在哪？”莱姆斯有些头晕目眩地说道。

“多塞特。”迪斯轻快地回答，“从这里往海的那边望，你几乎可以看到法国——啊。”有个人从修道院的礼堂大门中走了出来，迪斯冲对方挥了挥手，带头向那个方向走去。

“好吧，”莱姆斯走在西里斯身旁，不太确定地跟在迪斯身后，“或许我们可以更具体一点……？”

“这或许是个在地图上没法标识的地方，”西里斯装模作样地压低声音对他说着，但还是确保迪斯能够听得到，“我有百分之九十确定她拥有英国百分之一的领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