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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K.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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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哈利”,西里斯手里举着一个小摇锤,试图跟坐在婴儿椅上的哈利讲道理,“记得我刚刚说过的吗?先吃饭,你才能拿到这个?别让阿尔弗雷德为难——来——啊——”

哈利学着他张大嘴巴,一边探身去够西里斯手里的摇锤。阿尔弗雷德站在哈利身边,眼疾手快地将勺子塞进了他的嘴里。哈利心不在焉地做出了吞咽的动作,精准地将摇锤从西里斯手里抢了下来。西里斯双手插腰,夸张地做了一个撇嘴的表情,“——输给你了,小波特。”而哈利颇为得意地将摇锤在手中拍得沙沙作响。

身后传来了脚步声,西里斯转过身,刚想跟迪斯打招呼,却被眼前的场景定在了原地。

“你……”西里斯有些失语地看着迪斯,“你为什么是……金发的。”不仅仅是金发——她电了个蓬松的羊毛卷,还学着如今麻瓜女孩儿们流行的造型,给自己梳了一个高高的发冠。配合这头夸张的发型,她披了一件垫肩的红色羊绒西装外套,内里则穿了一件同样是红色的贴身连体短裙,外套宽阔的肩线和裙子贴合的腰部线条很好地衬托出了她的身材,她的裙摆几乎和外套一样长,紧紧包裹着黑丝袜下的双腿,“还有短裙。我是说——不是短裙不好——”

“噢,”阿尔弗雷德在他身后平淡地评论道,“布莱克先生,来见见克里斯蒂·凯恩(Kristy Kane),哥谭房地产大亨雅各布·凯恩的小女儿,韦恩老爷和女士的表亲。”

迪斯扬起了一个甜美的笑容,她的妆容遮盖了原本的面部曲线,让她的苹果肌看上去圆润饱满,透着微微的桃粉色,“好久不见,阿尔弗雷德,别那么生疏,大家都叫我K.K.,”她掐着嗓子,以一种令人感到毛骨悚然的天真神态转了个圈,像个第一次参加学校舞会的小女孩儿那样展示着自己的衣着,“我的新造型怎么样?”

“——相当亮眼,”阿尔弗雷德给被迪斯的出场吸引了注意力的哈利又塞了一口辅食,“我能否问问您是为了什么场合盛装打扮呢?”

“你不知道吗?”迪斯摸了摸自己耳边的卷发——她甚至将指甲染成了红色——然后以明快的甜美语调说道,“我和我的未婚夫要去拜访他的妈妈啦!”

西里斯相当不雅观地发出了一阵哽咽的声音,他几乎能听见阿尔弗雷德在他身后抬起眉毛。

“噢?”老管家听起来依旧十分平静,“我能否问问,婚约是什么时候定下的?”

“就在昨天。”迪斯快步向他们走来,而西里斯没有办法控制自己不去盯着她腿侧的线条。她像一只完全不知人间险恶的雀鸟一般落在他身边,踮起脚在他下巴上印上一个吻,她身上的香水味弄得他鼻子发痒,“亲爱的西里斯被我迷得神魂颠倒——我们星期一在圣潘克拉斯车站前往巴黎的列车上相遇,星期日他就忍不住向我求婚了。”她趴在他胸前,举起自己的左手,向阿尔弗雷德展示无名指上的闪耀的红宝石戒指,“——他亲自在巴黎为我挑的订婚戒指——我本来不是个这么古板的女孩儿,但是你——”她看向西里斯,伸手点了点他的鼻子,“你和你们那些英国绅士做派,我怎么能说‘不’呢!”

随着迪斯高昂的语调,哈利发出了一串类似于赞同的笑声。

西里斯伸手搂住了她,“该死,”他打了个冷颤,同时感到了恶寒、困惑和着迷,“为什么你这样还是很辣?”

“谁会不喜欢K.K.?”迪斯拍了拍他的胸口,从他的怀中退了出来,上下打量着他,极其精准地作出了那种美国甜心式的、甜美的礼貌中夹杂着为难的表情,“这可不行,”她微笑地蹙眉,从大衣中抽出自己的魔杖,给西里斯的衣服施展变形咒,“早该带你去见见我的裁缝……但是今天只能将就了。”

迪斯为他换上了一身休闲西装——与她自己相配的红色圆领衫外搭青蓝色的塌肩外套,再加上必不可少的喇叭裤。西里斯配合地整理自己的袖口和领口,“我不好说你是个天才,还是纯粹的邪恶,”他提了提裤子后面的布料,感觉到尼龙以一种会让老太太皱眉的方式紧绷地裹着他的臀$部,“……你会让布莱克家族的每个墓碑都炸得四分五裂的。”

“噢,蜜糖,”她上前啄了啄他的嘴唇,飞快地拍了拍他的屁股,“对这种家庭阴私,我向来守口如瓶。(I don’t kiss and tel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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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迪斯倚在西里斯身上,右手举在腮旁,食指和无名指勾着配套的红色小手袋,注视着格里莫广场12号从两边的房屋间挤出来,“看上去……阴森极了。”

“等你看看里面。”西里斯干巴巴地说着,揽着迪斯的腰登上台阶,“‘阴森’算得上是友好的形容……”

西里斯尚在踌躇时,大门便被猛地打开了。沃尔布加·布莱克出现在他们面前,即使独自孀居,她依然严格遵循着维多利亚时代守寡女性贵族的打扮,身着黑色的茶歇裙,就连领口的百褶褶皱都被精心熨烫。她有一双严厉、冷漠的眼睛,家族的基因曾经给予她优越的容貌,但岁月和郁结只在她脸上留下刻薄的痕迹。她看见门口的来客,眼睛微微睁大,嘴角抿成一条薄线。

“你好,母亲。”西里斯左手插在兜里,露出了自己最没心没肺的笑容,“来见见克里斯蒂·凯恩,我的未婚妻。”

“布莱克夫人!”没等她张口说话,迪斯已经像一阵红色旋风一般将自己挤入门中,她牢牢地抓着布莱克夫人的肩膀,给了她两个响亮的贴面礼,“见到你我是多么开心啊!西里斯从不愿意谈论你,我都快要被好奇折磨疯了——”她像在跳圆舞曲那般自然地带着布莱克夫人转了个身,不请自来地进入了门厅。

“多么……维多利亚式,”迪斯眼睛打量着走廊处昏沉的煤气灯和黑乎乎的画框,露出微笑,将手掌挡在鼻子前,轻轻地扇了扇,“有人闻到了尸$体的味道吗?能不能让人清理一下?我对那些过敏。”

“只有可怜的小精灵脑袋,亲爱的,”西里斯越过冻在原地的布莱克夫人,来到迪斯身边,勾着她的腰,“我的祖姑母认为它们是完美的室内装饰。”

“噢,西里斯,可怜的男孩,”迪斯翘起脚,响亮地亲了亲他的脸颊,“这就是为什么我遇见你的时候,你看上去像是个忧郁的哥特王子吗?别担心,你只需要一点K.K.奇迹粉尘,”她挥动魔杖,一道如烟花一般的红光席卷了整个门厅,将走廊灰色的墙面变成了如火龙鳞片一般的亮红色。布莱克的先祖们慌张地在画像里跑老跑去,还有一两个人发出了比活着的时候更有活力的尖叫。她冲布莱克夫人眨了眨眼,“看起来好多了,不是吗?”

布莱克夫人的嘴唇颤抖,“你怎么敢——”她的声音粗糙沙哑,仿佛许久没有与真正的人类说话,“西里斯·布莱克!你怎么敢让这个泥巴——”

“——说出那个词,”迪斯挥舞魔杖,在空中轻轻地点了一下,“这个东西就会在下一秒钟被送到科宾·伯吉斯手上。”一轴长长的羊皮纸在空中展开,羊皮纸的顶端有锯齿状的裁痕,纸张看上去有些年头,表面的折痕呈现出暗沉棕黑色。

或许是被周围的红色给烫伤了,布莱克夫人沉默地、不明所以地后退了一步。

“你问科宾·伯吉斯是谁?”迪斯甜美地笑了,“他是个平平无奇的年轻巫师,在霍格米德的佐科笑料铺工作,一周能搞砸三次顾客的订单——但是他却有一位相当有名气的曾曾曾祖父——人们叫他威廉·伯吉斯——完全没印象?容我简单介绍一下——老伯吉斯是一位维多利亚时代著名的建筑设计师,当时半数最好的城堡和教堂都是他设计的。你瞧——伯吉斯为英国的主教和贵族服务,伦敦的许多名流都与他交好。他是个乐意广结善缘的人,传说他曾经专门为伦敦绅士们聚会建造了一栋专门用于举行沙龙的镇屋——就在伦敦市中心,正统的哥特复兴风格!据说奥斯卡·王尔德是参观了那里,才获得了创作《道林·格雷的画像》的灵感……”

她的语速减缓,观察着布莱克夫人因为不耐烦微微抽动的眼角,“……伯吉斯去世得相当早,奇怪的是,在他的子女替他清点房契的时候,他们从未在找到过那间传说中的镇屋……这间房子就好像被诅咒了一样,没有人愿意谈起……他们最终认为,这个房契可能只是父亲在神志不清的时候向他们开的一个小玩笑……”迪斯装模作样地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许多年过去,属于伯吉斯的许多地产都经过变卖和转手,唯有这间不存在的镇屋地契被保留了下来,被遗忘在伦敦市政厅的档案室里,就连伯吉斯的后人也忘了这回事。”

“这世界上的事是多么奇妙呀……”她再次挥动魔杖,那个由“威廉·伯吉斯”签名封蜡的地契消失在空中,“在这么多年之后……伯吉斯的后人中出了一位巫师。他同时受英国普通法和威森加摩法庭保护,是威廉·伯吉斯财产的唯一合法继承人……”迪斯俏皮地歪了歪脑袋,“现在,提醒我一下,布莱克夫人,您是从谁手中继承了这间房产来着?”

布莱克夫人面色铁青,她双手紧紧地抓着裙子上的不了,指节发白,“——我们世代都生活在这里——布莱克家族——”

“——像那些没落贵族一样霸占着偷来的土地!噢!这丑闻!想想《预言家日报》会怎么说吧!”迪斯露出了一个同情的表情,“我知道,几年前他们也跟我说,我不能随便在地图上标上自己的首字母,就宣称某个小岛属于我,”她翻了个白眼,“愚蠢的小法律,对吧?”

“从个人品味上来讲,我对这种昏黑的哥特式老房子没有兴趣,”迪斯往门廊里走了两步,伸出一根手指,有点嫌弃地摸了摸一个黄铜画框边缘,“但是如果让爸爸知道,我居然让自己的未婚夫因为一些傻乎乎的遗产继承法陷入财产纠纷之中,他会把我从遗嘱中除名的——不像你们,我们家确实拥有半个东海岸的不动产。”她转过身,皱着眉头啧了一声,“好吧,或许仅次于我那些可怜又沉闷的韦恩表亲——但无论如何,我想我或许可以为你们提供一些友好的法律和经济援助。”她咂了咂舌,“现在,有人能上些苏打水吗,说这么多话真是让我的喉咙开始冒烟了!”

在她身边,西里斯耸了耸肩,“别看我,母亲。”他搂着迪斯的腰,在她脸上亲了一口,“如果你不欢迎我们……我们这就离开。”

布莱克夫人展现出了她作为一个纯血贵族的礼仪与修养,她没有高声尖叫,也没有抽出魔杖往他们身上甩恶咒。她双手在身前交叠,从上至下地打量着迪斯,只用眼神表达自己的轻蔑,“你向来是个品味糟糕的孩子,西里斯。”她缓缓开口,“我想说我对你选择的伴侣十分吃惊……但事实是,你现在做任何事都不会让我感到惊讶。”

迪斯的眼角明显地抽动了一下,“你在无视我,”她看着布莱克夫人,脑袋转向西里斯,尖声说道:“宝贝,你母亲是在无视我吗?”

“别管她,亲爱的,”西里斯带着她往一楼的画室走去,“我不跟你提起她是有理由的——沃尔布加·布莱克会被任何来自二十世纪的东西烫伤——噢,那是一套新的茶具吗,我很惊讶。看来我错了,我的母亲还是能够接受新鲜事物的。”

迪斯将自己的外套甩在了客厅的沙发上,宾至如归地坐了下来,“看得出来,”她打量着画室里的装饰,“我不想显得过于挑剔,但这地方确实需要一些重大翻新。”

布莱克夫人跟在他们身后进入画室,她的高跟鞋重重地敲在地上,传达着她的愤怒,“我不知道你是从哪里长出来的,年轻的女士,你怎敢这样闯入我的家,对我的房子指手画脚!”她面色紧绷地瞪着西里斯,“我早就说得清清楚楚——你既然想与这个家毫无瓜葛,就别想从我手里继承一分一毫——克利切!”她终于提高了声音,尖利地冲走廊深处喊叫着,“你在干什么!把他们给我赶出去!”

“噗”地一声,一个矮小、瘦弱的生物出现在了画室中央。克利切穿着脏兮兮的破布,大大的眼睛从颅骨上突出,皱巴巴的长耳朵垂到地上。他弓着身体,脑袋一下一下地重重砸向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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