迪斯叹了口气,做了个夸张的无奈表情,“如你所见,要甩掉他可不太容易。”她回望着西里斯,“我想我不得不把他带在身边更久一点。”
“噢,”戴安娜听起来十分欣喜,她相当热情地搂了搂迪斯的肩膀,“我为你高兴。”她退开来,微微眯起眼睛,“布鲁斯知道吗?”
西里斯眨了眨眼睛,也看向迪斯。而迪斯给了他们俩一人一个警告的眼神,“一次只解决一个小问题,戴安娜。”
“当然。”戴安娜叹息着,冲西里斯使了一个相当复杂的眼色。西里斯猜测她的意思大概是“你最好从现在开始睁着一只眼睛睡觉或是逃到一个布鲁斯·韦恩找不到你的地方”。
“我相信韦恩先生是一个……和善的人。”他有些僵硬地说道。
迪斯和戴安娜同时笑了一声。迪斯安抚地拍了拍他的手肘,而戴安娜最后给了他一个同情的眼神,便将注意力落到了宴会厅的另一边。一个留着寸头的中年男人正在与一群贵妇们交谈,以他的年纪为标准,他的身材保持得相当好,黝黑的皮肤表示他曾长期在野外环境活动——一个运动爱好者,或者是个军人。
“伊恩·戴尔。前爱尔兰共和军军官,退役之后通过往欧洲和北美运输和倒卖艺术品发家,如今是个成功的商人和艺术投资人。”迪斯跟戴安娜一同看着那个男人将身边的贵妇们逗得前仰后合,“多么……励志的故事。”
“国际刑警盯上他,是因为他的生意可能涉及走私艺术品?”戴安娜低声询问道。
“又或者是一些别的东西。”一位身穿白裙,如修女一般梳着整齐刘海的黑发女人停留在了他们的卡座面前。迪斯看着她,挑起了眉毛,而女人只是冲她竖起了一根手指。
“别说话,韦恩。”她咬着牙根,压低了声音警告道,“这……符合侧写。”
“一位仿佛从达尔斐神殿中走出的圣女,”迪斯叹息道,“他当然是个老套而传统的男人。”
“劳伦·雷诺兹。”身着白裙的女人跟戴安娜和西里斯依次握手,俯身滑入卡座之中,坐到了戴安娜对面,“我假设你们是……韦恩的朋友。”
“你可以这么说,”戴安娜饶有兴趣地盯着对方,“你是法国人吗,雷诺兹小姐?”
“妈妈是法国人,爸爸是魁北克的富商。她是个艺术家,他却是个不解风情的烈酒批发商,她为了他放弃了自己的艺术生涯,最后选择和他离婚,连自己的孩子一起抛弃。小劳伦从小就发誓自己绝不要重蹈母亲的覆辙,但她同时怨恨又依恋自己的父亲,长大之后也总是在成年男人身上寻找相似的影子。悲剧的循环就此开始。”迪斯冲艾米丽·普瑞特斯露出一个明媚的笑容,“我漏了什么?”
“……她在大学的时候开始结识哥谭的权贵,传闻说她在帮韦恩家族经营一些……见不得光的私人业务。韦恩们会公开否认,但是如果不插手军$火,他们那富可敌国的财富又从何而来呢?”国际刑警探员、侧写专家艾米丽·普瑞特斯干巴巴地说道,“……女孩帮助女孩,对吧”
“说到这点,”迪斯微笑的表情遮掩了她的不悦,“现在是1982年,我以为我们已经发明了比……创造一个完美性$幻想更好的卧底手段。”
“但这是最经济的方式,”艾米丽的眼神下移,妥协地叹息道,“这毕竟还是个男人的世界。”
戴安娜的双臂越过桌面,捉住了艾米丽的手,“那么,我想我只能祈求众神与母亲保佑你,”她的大拇指轻轻抚过艾米丽的指甲,她粗糙的甲面仿佛被奇迹治愈一般变得光滑平整,“祝你旗开得胜。”
艾米丽惊异地瞪着戴安娜,迪斯在一旁挑起眉毛,“你知道……咬指甲通常来说暗示了哺乳期的不安全感——”
“闭嘴,韦恩。”艾米丽不动声色地又看了一眼戴尔的方向,“……那个红发的家伙没有在背调中出现过。看他们的肢体语言,戴尔认识他!”
“约翰·达格特。”迪斯抿起嘴角,注视着那个几天前在街头跟她搭讪的年轻人热切地握了握伊恩·戴尔的手,“不知道为什么,我并不感到惊讶。”她拍了拍西里斯的膝盖,“来吧,女士们先生们,是时候结识一下我们的新朋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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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结束了一个晚上的言不由衷、话里有话、勾心斗角和心照不宣之后,迪斯进入阿尔弗雷德派来的加长礼车,表情少见地有些颓丧。西里斯松开自己的西装外套,跟在她身后爬入车内,安慰地将她搂在怀里。在确定司机的后视窗严实地关上以后,迪斯纵容了自己,搂着他的肩膀,脑袋靠在他的胸膛上。
“雷诺兹看上去……非常有能力。”
“……我们在FBI学院里是同一届的学员,”礼车的引擎发动,为他们制造了完美的白噪音。迪斯随之悄声说到,“我们第一次对练,她可以在一分钟之内缴械我。”她沉默了一会儿,手指拨弄着西里斯领侧的胸针,“……然而即使如此,我们最‘经济’的狩猎方式……依然是将自己伪装成猎物。”
“……戴尔注视她的方式,”她坐直身体,看向窗外流动的灯光和夜色,“……达格特注视我的方式……他们一事无成,却理所当然地认为自己可以占有我们。而我们……利用这个,如此理所应当地将自己的外表当做武器。”
她回头看向西里斯,“……就如我理所应当地利用你的年轻和鲁莽,”她最终承认道,“……利用你的爱,仿佛我不知道我必定让你受伤。”
“迪斯!”西里斯急切地摇着头,探身过来,试图把她拥到怀里,“迪斯——你——你怎么能这么说?”他眉头紧蹙,看起来十分担忧,又有一点点愤怒。他双手握着迪斯的肩膀,注视着她的表情,神色最终软化了下来,“……迪斯,我的爱,告诉我你在担心什么?”
“……我在担心,你说出这些话的时候,似乎都不必思考。”迪斯闭上眼睛,感受西里斯的手掌轻轻地托住她的脸颊,“我在担心自己没有办法对你说出同样的话,而你甚至都不为这一点感到担忧。”
西里斯如释重负的笑了,“梅林啊,”他不由分说地将迪斯搂进怀里,这次迪斯没有拒绝他,“吓死我了——迪斯,你真的以为我是个没有眼睛、没有心的傻瓜吗?”他将鼻子埋在迪斯的卷发里,“你注视我、对待我的方式,你为我做的事。该死,你为哈利、为莱姆斯做的事——你真的以为你可以假装自己是个无情的人吗?”他颤抖地吻了吻迪斯的头顶,“你真的以为,只要你不说出口,我就感受不到你的爱吗?”
迪斯沉默地躺在他怀里。西里斯闻起来像她的香水,他的身体温热,心脏贴着她的耳侧猛烈地跳动,又因为她的停留慢慢地平息下来。她抚摸着西里斯西装上的丝绒,感到了一种久违的……安全感,仿佛她不需要为每一种状况做万全准备,只需要相信他在风暴过后依然会回到她身边。
“你应该知道,”许久之后,西里斯再次开口,“我已经跟斯克林杰提交了重返傲罗办公室的申请,我跟他们说我愿意成为魔法部与WBAU合作项目的……第一批学员。”
“噢,”迪斯眨了眨眼,“我以为你不想再返回魔法部工作了。”
“确实不想,”西里斯承认道,“但是我……至少,这是一个让我能够合法地去追捕伏地魔和他的残党的方式。而且……”他深吸了一口气,手掌抚摸着迪斯后背,“……我想为哈利打造一个尽可能公平且安全的世界,把头埋在沙子里可做不到这一点。一次解决一个小问题,不是吗?”
“一次解决一个小问题。”迪斯赞同道。她闭着眼睛在西里斯胸膛上又靠了一会儿,才开口说道,“你打算带着哈利吗?”
“当然……我是说……如果你或阿尔弗雷德不方便的话……我或许可以……呃……”西里斯有些僵硬地松开了她,“……你知道吗,其实我还没有认真想过这个问题。”
迪斯叹了口气,从西里斯怀里坐起来,“男孩儿们,”她抬眼给了他一个无奈的眼神,“……哥谭不是个养育孩子的好地方。”
“噢,”西里斯窘迫的神情下浮现了一丝笑意,“所以你确实想过带着我们一起走。我就知道你实际上很喜欢哈利。”
“……只是习惯提前计划。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我。”迪斯移开眼神,不去看西里斯沾沾自喜的表情,“……最理想的情况下,金钱能解决大多数的育儿麻烦。但是要将大难不死的男孩带出英国……恐怕还得取得邓布利多先生的让步。”
“唔,”西里斯不太愉快地皱了皱鼻子,“他又不是哈利的合法监护人。”
“恐怕他依然是我们对抗伏地魔的最后防线,西里斯。”
西里斯双手抱胸,“对于一个叫‘汤姆·里德尔’的人来说,”他嘲讽地嘀咕,“他实在是有些太难杀了。”
礼车缓缓地停在了诺丁山的粉色别墅面前,西里斯打开车门,率先跳下车,弓着腰向她伸出手。迪斯笑着看了他一眼,纵容地将自己的手掌递到他的手中,“这是个美丽的夜晚,女士,”他清了清嗓子,郑重地说道,“不应该让那些俗事影响您的心情。一次只解决一个小问题,对吗?”
昏黄的路灯洒在西里斯头发和西装上,他的睫毛被灯光染上了一层金边。那张英俊的面孔上带着某种隐秘的希冀,让他看起来像是中世纪骑士传奇里的兰斯洛特,仅靠一个眼神就能将被困在宫廷中的苦闷贵族女子拯救出来。
迪斯松开他的手,走到入口的台阶上,回头看着他,“你想要……上来喝杯茶吗?”她用一种彼此心知肚明的语调开口,手指抚过脖子上的钻石项链,“我可以教你……怎么解开这个。”
西里斯咬着自己的嘴唇,徒劳无功地试图压抑自己的笑容,“你都这样说了,”他悄声回应,“我怎么能说不呢?”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