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不是魔法？”布鲁斯从蝙蝠电脑前回过头来看向实验台旁边的迪斯，他面前的屏幕上显示着“焕新”面霜的分子结构图和化学分析。

“说实话，最近我已经越来越分不清魔法与科技的分别了。”迪斯放下魔杖，注视着面前被放置于隔离箱中的面霜样本，深棕色的凝胶体在魔法的刺激下，如同一块活起来的泥团，不断地变换着形态，时而变成光滑的圆球，时而变成带着带刺凸起的不规则土块。

布鲁斯给了她一个不太满意的眼神。

她走到布鲁斯身边，看向蝙蝠电脑上的分子结构图，“如果你非要一个可以验证的回答——不，这不是魔法。魔药和魔法制品通常需要满足两个条件——用来制作的原料本身蕴含魔法，同时制作者本身也拥有魔力。魔法制品都是独一无二的，就算是依照统一配方制作出的魔药，也时常会因为材料和制作者的魔力产生微妙的差别。但是这种——在实验室的标准化环境创造出来的，能够在流水线上大规模生产的工业产品？这与魔法有本质的区别。”

布鲁斯若有所思地“唔”了一声，看向分子结构旁边的分析，“……刺激神经中枢，带来短期的兴奋反馈……这东西有成瘾性。”他不悦地收紧了下巴，“美妆用品不必经过药监局的强制检测。他们在打赌没有人能发现——但不幸的是，实验的牺牲品已经出现了。我在医院遇到的那个泥脸人——巴希尔·卡洛，应该就是‘焕新’面霜的受害者。”

“又或者，他们觉得自己就算被发现了，也不会承担真正的后果。”迪斯接着说道，“好吧，这部分解释了他们为什么想要吃下韦恩集团——大概是认为我们对哥谭的掌控力能帮他们压下大部分丑闻。”

“你听上去不太确定。”

“……就是……这一切的时机。”迪斯叹了口气，接过了布鲁斯递给她的茶杯，“几个星期前，我在伦敦的食死徒秘密仓库里看到了达格特工业的集装箱，然后约翰·达格特出现在爱尔兰恐怖分子参与的拍卖会上……接着是这个。”

“……就好像他们在你面前摆了一个霓虹灯牌，尖叫着说自己很可疑。”

“达格特工业甚至没有太多的对外投资——他们的主要产业和市场都集中在哥谭内部。迪斯将茶杯放到一边，用键盘调出了达格特工业的财报，“除了——从去年二月开始，他们开始与纽约港的分销公司合作，拓展欧洲市场……”

“大选刚刚结束，对于大多数企业都嗅到了市场开发的信号。时机不算太过突兀。”

“对大多数企业来说，确实如此。”迪斯点了点头，“但是对于魔法界来说——当时的欧洲并不是什么经商天堂。无论是达格特工业本身，还是他们的中间人，在那个时候跟英国巫师接触……肯定不是因为商业原因。”

“要让他们心甘情愿地被卷入一场秘密战争……应该有足够的奖励。”

“又或者足够的愚蠢。”

布鲁斯冷笑一声，“没人说过两者不能同时存在。”

“不能说你是错的。”迪斯再次伸手摸向键盘，将蝙蝠电脑中的资料打印出来，“我会让我的同事继续追查达格特工业和魔法界的牵连。”她走到控制台一侧的打印机旁，挥舞魔杖将资料收了起来，又侧眼看了看堆放在一旁的电影录像带，“对如何阻止达格特工业给哥谭市民兜售新型毒$品，并且抓住这个……卡洛，你有任何计划吗？”

布鲁斯用一根手指在键盘上点了几下，调出了一个眼窝深邃的棕发男人的大头照——照片在深蓝色丝绒的纯色背景前拍摄，照片中的男人四十五度面对镜头，面上的妆容和灯光都很好地突出了他的相貌特点——一个好莱坞演员的简历照。在照片旁边，布鲁斯同时调出了几张报纸版面。一个是三年前《洛杉矶时报》的头条：《‘变形记’主演巴希尔·卡洛遭遇车祸》，以及一系列对黑根伤势和恢复情况的追踪报道。还有几张是去年一月的《哥谭公报》：《巴希尔·卡洛复出，携手帝国影业再起航》。

“卡洛是个演员——在经历严重车祸、将近毁容之后，这么快的复出？除了达格特给予了他……必要的帮助之外，”布鲁斯将一只手托在下巴上，用眼神示意屏幕中“焕新”面霜的分子式，“他必须——足够渴望，他享受演戏，却更享受好莱坞的名利场——那种万众瞩目的感觉。”他又调出了几个娱乐小报的版面，其中捕风捉影地报道了一些卡洛片场耍大牌、与经纪人不和、在颁奖礼现场嘲讽同行之类的内容。

“一个野心勃勃、睚眦必报的人——他需要向达格特复仇，但也需要别人的注意力，”迪斯观察着这些报道，接上了布鲁斯的思路，“炸掉印有达格特工业广告的齐柏林飞艇确实万众瞩目，但是镜头并没有对准他本人……”

“罗纳德·达格特的行程显示，他会在后天晚上登上哥谭广播公司的《哥谭内幕秀》。”布鲁斯走到迪斯身边，拿起了她手边由卡洛主演的电影录像带，“达格特肯定会去宣传自己的‘新产品’，我不怀疑卡洛先生会对此颇有意见——这意味着我有不到七十二小时来找出……制服他的方法。”

布鲁斯装出了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但是迪斯知道，他脑子里已经有了想法，并且正在为自己解决了这堆谜团感到沾沾自喜，“我真不羡慕你的夜晚工作，布鲁斯。”她摇了摇头，“在你‘制服’卡洛，并且制止达格特的邪恶计划的时候，不要忘了给你自己留下一些洗刷罪名的证据，好吗？让公众或警察相信一个人可以随心所欲地变化成另外一个人……即使这是1982年，可能也还是太超常识了。”她给了布鲁斯一个尖锐的眼神，“你还得和卢修斯好好谈谈。”

布鲁斯皱眉看向她，“你不打算留在这里？”

“你忘记日期了吗？”迪斯向他露出一个假笑，“4月11日……是复活节。我得去奔赴我的年度约定。”

布鲁斯眯起眼睛，转过身正对着她，端详着她的表情，“不仅如此——有什么让你感到不安。是那个孩子吗？”

“你知道我对将孩子们卷入战争是什么想法，”迪斯垂下眼神，“你知道我对迪克加入你‘夜间活动’的想法——虽然我的意见显然无法起到决定性的作用。”她叹了口气，“但是我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她犹豫地开口，“……布鲁斯，你有没有害怕过……自己无法保护迪克？”

“每一晚。”布鲁斯承认道，“每一晚，迪斯。”

迪斯抬起眉毛，“……然后你就这样……与它共处？”

“是啊，”出乎意料地，布鲁斯轻声笑了，“……你记不记得，我们俩从那个井里掉下去，发现蝙蝠洞的那一天？”

“我怎么会忘记？”迪斯咂了咂舌，“我跟六岁的你一起困了六个小时，你知道六岁的你有多烦人吗？”

“……我想说的是，你还记不记得妈妈找到我们之后说了什么？”

“她说了好多——吓死我了还好你们没事摔疼了没有下次你们这么干的时候——”

布鲁斯跟她一起开口：“——记得带上安全绳。”

他们相对沉默了一会儿，陷在共同的回忆之中。时间拖拽着他们，让他们一步一步、别无选择地远离了童年，就连回忆本身也带着尖刺。而迪斯恍惚意识到自己现在的年龄比玛莎死去时只小了三岁——她生下他们的时候是多么年轻啊，还没来得及自己探索世界，没来得及犯错，就已经要为两个生命负责。她发现他们不见的时候该是多么的惊慌无措，但之后她只说——吓死我了，记得带上安全绳。

“你教导他、训练他，告诉他世界有多么危险，警告他不要做鲁莽的事——然后为他准备好安全绳。”布鲁斯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胛骨，目光落在控制室另一边的装备间，那里摆着他为罗宾设计的第二代制服和装备。

“而且……你不必把所有责任都揽到自己身上，”布鲁斯放下手，意有所指地看了她一眼，“……我是说，他最好没有让你觉得你应该把所有责任都揽到自己身上。”

迪斯笑了，“我还在想你什么时候会提起西里斯。”

“说起这个，这到底是个什么名字——天狼星？什么样的家长会给孩子起这种名字？”

“巫师传统，”迪斯耸了耸肩，“又或者是——布莱克家族传统？他们家所有人都是以恒星命名的。”

“家族。”布鲁斯双手抱肩，下巴不悦地崩紧了，“他该不是那种——巫师中的种族主义者吧？你们怎么叫的，‘纯血’？”

“现在想起来……”迪斯装模作样地将手指放在下巴上，作出思考的样子，“我记得他父母好像是堂亲……”

布鲁斯瞪大了眼睛。

“就像我说的，巫师基因、巫师传统。”

“……更像是中世纪欧洲统治阶级传统，”布鲁斯转过身，开始在蝙蝠电脑上疯狂敲击，“注意我说了‘统治阶级’这个词。你知道要让我们这种资本家承认统治阶级的存在有多不容易吗？”

“如果你真的指望在公共资料库里找到线索——试试从诺曼王朝征服英国之后的领主开始找起。不过西里斯是个家族黑羊——又或者说，白羊？考虑到他们家叫‘布莱克’。他妈妈把他从家族挂毯上烧去了。”

“……他们当然有个家族挂毯。”布鲁斯嘀咕着，继续在电脑上进行交叉搜索，“我应该担心莫名其妙的巫师家族跑来这里上演罗密欧和朱丽叶吗？”

“‘名字又有何要紧？”迪斯戏剧化地把左手搭在胸口，右手抬在身侧，模仿着莎剧演员的腔调，说了一段《罗密欧与朱丽叶》里面的台词，“‘玫瑰即使换了名字，也一样芬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