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卡姆的狱警将他们带到相应的楼层,在迪斯的要求下离开之后,西里斯才开口问道:“为什么一个麻瓜收容所……会由反幻影移形的咒语保护?”他看着褐石墙壁上向前的金属指示牌,皱着眉头思索道,“我记得你提过……巴拉德的其中一个受害者叫阿莫提·阿卡姆?”
“她的孙子,阿玛德乌斯·阿卡姆,在二十年代开创了这间精神病院,”迪斯站在走廊的另一侧,往两端的入口处施加混淆咒和驱逐咒,“阿卡姆先生是一位崇尚科学的年轻人,他在德国修习心理学后,认定他家族中的巫师基因是一种……精神病。他耗费巨资修建了这间医院,用以‘治疗’家族中所有患有‘巫师病’的成员,因此在修建的时候采取了一些反巫师的措施。”迪斯嘲讽地勾了勾嘴角,“当然,他的本意是好的——但是在那个时候,社会对‘精神病’的主要认知还停留在‘收容’和‘控制’,医生和护士们的主要职责是防止病人伤害他人。”
“啊,”西里斯了然地点了点头,“这就是为什么这里看上去那么像一座监狱?”
“是的,不过后来阿卡姆家族破产,市政厅回收了医院,将它改造为关押和研究患有精神疾病的联邦重犯的收容所。据我所知,这样的机构在整个东海岸只有两个,另外一个在巴尔的摩。”
西里斯皱起眉头,“我不是美国法律专家,但是……这个‘泥脸’虽然不太寻常,但是‘联邦重犯’?我以为你通常得要是个连环杀手才能配上这样的称呼。”
“而且需要经过司法审判。”迪斯点了点头,走到走廊中央,面对一侧巨大的玻璃墙。玻璃墙的内部被一层金属门阻挡,墙侧有一个显眼的红色按钮,按钮周围贴了黄黑色的警示线,上方则镶嵌了一个金属挂牌,上面写着“警告:请在监管人员陪同下打开探视窗”,“不过巴希尔·卡洛属于特殊情况——他的身体可以随意变形,从任何一个通风管道中溜走。阿卡姆有着全哥谭最密不透风的牢房,这是唯一一个可以安全地关押他的地方。”
西里斯走到迪斯身边,从玻璃墙的反光平面上看到自己的倒映:这是一个看上去不太起眼的中年男性,有着宽阔的肩膀和略微发福的啤酒肚,脑袋上短短的发碴略微发白,他拉了拉自己的领口,试图模仿一个深沉忧郁的美国警官,“你确定他不是个巫师吗?”
在他对面,迪斯通过复方汤剂变成了一个较为年轻的高大男人,“世界上有许多魔法也无法解释的事。”迪斯说道,“在我们开始之前,让我先确认一下:你的摄神取念学得怎么样?”
“我知道怎么保护自己的想法,也能认出别人试图读取我记忆的征兆,”西里斯不太自在地摸了摸自己的后颈,“我不太喜欢入侵别人的大脑。”
“记忆太容易被误导、模糊和篡改,人们对彼此说谎,也对自己说谎。”迪斯短促地点了点头,“这也是为什么在需要读取记忆的时候,我和奈彻通常采用梦境魔法。但更多的时候,我们依赖那些所有人都无法控制的东西——肢体动作、情绪、反应。不过有时我们也必须承认……记忆魔法有它的方便之处。”
西里斯面色凝重地看向眼前的玻璃墙,“你认为卡洛可能被施了遗忘咒?”
“如果他真的闯入过魔法部,并且从一个被严密保护的库房中偷走了重要证物,是的。”迪斯肯定道,“魔法国会的防护屏障几乎可以检测阻挡一切恶咒,但是却不是用来检测新兴人类科技的。但卡洛作为一个普通人,成功混入神秘事务司,却没有让国会里的那口钟报警?”她摇了摇头,“要么就是我们找错了方向——卡洛和命运之矛失窃没有关系,要么他被施加了遗忘咒。”
“有没有可能是夺魂咒?”
“如果是夺魂咒,为什么要如此大费周章地让卡洛假扮他人?未知目标可以直接控制那位研究员。”迪斯靠近了玻璃墙边的红色按钮,“所有这一切……都是在针对巫师的认知盲区。这是一个时常行走在魔法和非魔法世界之间的人。”
西里斯眉头紧皱,“听起来不像是……伏地魔的传统追随者。”
“是啊,‘为什么’和‘为什么是现在’,搞不清楚这两个问题,我们现在的一切调查都无异于大海捞针。”迪斯叹了口气,最后看向西里斯,“准备好了吗?”
西里斯点了点头,迪斯抬手按下墙壁上的红色按钮。
走廊另一侧的警报红灯亮了起来,玻璃墙后面的那层金属伸缩门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缓慢地升了起来,露出玻璃墙另一边的景象。他们身处阿卡姆收容所的地下牢房,这里被用于关押阿卡姆最危险的罪犯。整个地下结构被三层水泥和金属包裹,单独的牢房互不连通,食物和洗漱用品只通过机械履带直接运送到牢房之中,犯人们一天二十四小时处于闭路监控的监管之下,唯一向外交流的渠道就是这个用防弹玻璃制成的观察窗。
牢房中的陈设十分简单,为了防止犯人自我伤害,房间内几乎没有坚硬和尖锐的物体,天花板、墙壁和地板都镶嵌着白色的软垫。房间的一侧是卧室,另一侧则是厕所——说是卧室,其实不过是一个单人床垫。此时,一个几乎有两人宽的褐色泥球正蜷缩在这个小小的床垫上。注意到铁幕被拉开的动静,那泥球顶部的肿块涌动,一个类似于脑袋的圆球伸展出来。他几乎没有脖子,粗壮的四肢如同石柱一般,圆圆的小脑袋上看不见眼睛,只有错落的土块大概拼凑出眉毛和嘴巴的形状。
“早上好,卡洛先生,”迪斯回到西里斯身边,抬手示意她身边身材略矮小,“我是联邦调查局特别探员艾伦·霍奇纳,这位是特别督查探员杰森·吉迪安。”
“FBI?”卡洛的泥脸上大概是眉毛的位置揪成一团,“哈!先是阿卡姆,然后是 FBI?请问我犯了什么联邦重罪?”
“法庭会审理你的罪行,但这不是我们今天来这里的目的,”迪斯模仿着她记忆中霍奇纳平缓的、几乎像机器人一样的语调,“我们相信你掌握了一些对我们有用信息,卡洛先生。您能否阐述一下您在今年3月30日到4月1日之间的行踪?”
“不不不,”卡洛从床垫上站了起来,缓缓地走向玻璃墙边,艾伦·霍奇纳有将近六尺二高,但迪斯站在玻璃墙前,还是感到了这个高大生物带来的压迫感,“这个游戏不是这么玩的。罗纳德·达格特公开售卖成$瘾性药物,把我变成了一个怪物,而现在被关在这里的却是我!”卡洛举起双手,猛地拍上玻璃墙面,撞击造成了一声巨响,但强化玻璃本身纹丝不动,“告诉我,探员们,我凭什么给你们提供信息?”
“让我们假设你被法庭宣判无罪,现在就让你从这里走出去,十分钟之后,达格特的打手就会找到你,你接下来面对的只有两种结局:被他们秘密处决,又或者侥幸逃脱,之后一辈子躲避达格特的追杀。”西里斯沉声说道,“这是你想要的吗,卡洛先生?一辈子隐姓埋名,没人知道你的成就,没人会相信你的说辞。”
“哈!”卡洛讥讽地大笑了一声,“相信我,如果我重获自由,需要感到害怕的不是我,而是达格特。”
“又或者,你可以配合我们,给达格特带来一些小小的麻烦。”迪斯往前踏了一步,拉近了自己和卡洛的距离,在他面前扮演“好警察”的角色,“一间旅行经纪公司给我们提供了你在3月30日飞往纽约的记录,卡洛先生。那张机票是由达格特工业秘书办公室的信用卡支付的。我们知道达格特工业将你派去了纽约,你告诉你是去干什么的,我或许能够在检察官那里为你说一些好话。”
卡洛冷笑了一声,“想要打动哥谭的检察官?你不太了解哥谭吧,探员。”他嘲讽完,那张泥脸上的眉毛突然蹙起,露出思索的神色,“等等……你说3月底?达格特的秘书给我买的机票?这不可能。”
迪斯回头和西里斯对了个眼神,又看向泥脸,“那张机票上写的是你的名字,卡洛先生,我们还有两三个空乘作为目击证人。”
卡洛下意识地摇了摇头,“但是3月30日……我喝多了在家里睡了一夜,我没可能在纽约!”
迪斯质疑地抬起眉毛,“你确定吗?”
“我确定!第二天我有个试镜——史蒂芬·斯皮尔伯格的新电影!汤米——我的替身——大早上把我塞进急诊打了一整瓶生理盐水,试图让我尽快清醒过来!你们可以去汤米那里看看我的日程表,那天该有好几十个人看见我跟汤米发脾气!”卡洛后退了一步,双手抱肩,冷哼一声,“而且,达格特从来不会通过自己的秘书联系我,他是个狡猾的老狐狸,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没错,他是给了我一些‘辛苦费’,但那些钱向来只由皮包公司打到我帐上,又或者通过中间人现金交易。如果他们的秘书承认我和达格特有直接往来,那么十有八九都是为了陷害我。”
“唔,”迪斯抬起下巴,审视着卡洛的肢体语言,“史蒂芬·斯皮尔伯格的电影面试,你却在前一天晚上喝得烂醉?”
“嘿,伙计,别摆出那副‘我是正直的FBI探员’嘴脸,好不?你也是个男人,你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卡洛泥型的身体开始变化,他的身形变小,模糊的五官变得清晰,直到那张属于电影演员的棱角分明的面孔再次出现在他们面前,“不是我吹嘘……我这张脸走到酒吧里,也不能怪妹子们愿意请我喝酒。”
西里斯靠近了玻璃墙,开口道,“你在说你那天晚上有人陪伴……但是却喝到不省人事?我们都是男人,卡洛,别假装你不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
“我说的是我试图获得妹子的陪伴——但是她一直再给我添酒,我知道的下一件事,就是汤米第二天早上把我从床上拉起来。我的钱包和手表——还有内裤都还在,所以我猜她大概是看我喝多了,好心地给我叫了回家的出租车。”
“哈,”迪斯嘲讽地笑了,“你被个‘妹子’喝趴下了。”
卡洛怒视着她,迪斯只是耸了耸肩,从怀里掏出随身的记事本,“我需要她的名字和外貌特征,还有那件酒吧的地址,卡洛先生。”
“帝国影业制片厂旁边的‘断腿’酒吧,很多演员都爱去那儿。”卡洛说完之后,沉默了一会儿。
西里斯眯起眼睛,“你不记得她的名字?”
“酒吧里面有很多人!好吗?而且又不像我们是在做人口普查还是什么的,”卡洛愤愤不平地反驳道,“她大概有……这么高,”卡洛伸手比了比自己胸口的高度,“二十出头的样子,白人、金发、身材很好,眼睛大概是……绿色?蓝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