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大概形容了帝国影业里一半的女演员，”迪斯干巴巴地说道，“有什么更具体的特征吗？”

卡洛不耐烦地抿起嘴，“这女孩儿是谁重要吗？如果你们想要找目击证人，大可以去问问酒吧的酒保。”

“你被一个陌生人灌酒灌到不省人事，却不想搞清楚那天发生了什么？”西里斯质问道。

卡洛摊开双手，露出了无所谓的表情，“这是演艺圈，探员，对我来说只是个普通的周日晚上。”

“想想你自己的话，卡洛先生，”迪斯耐心地说，“你很英俊，如此之类，很多女士都愿意请你喝酒。你为什么选择了这个女孩儿？”

卡洛皱着眉头，有些莫名其妙地看向迪斯，“因为我和她……看对眼了？”

“再仔细想一想，卡洛先生，”西里斯叹了口气，“你和她‘看对眼了’，你总该记得什么让你觉得她与众不同的地方。”

卡洛拧着眉思考了一会儿，最后啧了啧舌，“她说话的方式……”他眼神下移，一边回忆着，一边轻浮地笑了一下，“她不是那种……浮夸的谷地女孩儿，你知道吗？虽然她试图打扮成那样。她说话的方式很轻柔，像是在你耳边低语，但是又很清脆……像个天真的孩子。”

迪斯眯起了眼睛。

“不是你想的那样！”卡洛将双手抬到空中，抬高了声线，飞快辩解道，“我是个正常的男人！我不需要做变$态的事！也不会强迫女人！我只是在说她的声音很特别！但是她绝对成年了！”

迪斯不置可否地唔了一声，在笔记本上飞快地写着什么，好一会儿没说话。卡洛皱着眉头看着他，又看向西里斯。

“这是什么意思，”卡洛忿忿不平地说，“一开始我是达格特的打手，现在又成了恋$童癖？”

“只是在记录线索，卡洛先生。如果你真的如自己说的那样无辜，就没有什么可担心的。”西里斯严肃地回答道。

“不，别给我打官腔，”卡洛的眼神锁定在了迪斯身上，“我知道这副表情，你在取笑我。”

“这么说吧，”迪斯将笔记本收回外套之中，抬眼给卡洛使了个颜色，“当一个女人认为自己必须用降智的方式才能跟你对话，这又说明你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

卡洛的人脸微微抽动，他身上的皮肤像是控制不住一般再次化作了泥浆。那张扭曲的泥脸上因为迪斯的挑衅露出了愤怒的神色，但他没有再次用言语反驳，只是不悦地用手指点着自己的手肘，“你问完了吗，霍奇纳探员？”

迪斯转向西里斯，“我认为问完了。你呢，吉迪安探员。”

西里斯同意地点了点头。迪斯作势就要伸手去按墙上的红色按钮，卡洛看着她的动作，双手握拳，砸到玻璃上，高喊道：“等等？就这样？我以为我们之间有个交易？”

“是吗？”迪斯按下按钮，玻璃墙后的铁幕开始缓缓落下，“你在哥谭境内犯下了故意伤人、欺诈和阻碍司法取证罪，犯罪事实恶劣，但是却没有跨越州界——就像你说的，算不上联邦重罪，所以不属于FBI的管辖范围。不过别担心，我想那位大名鼎鼎的义警一定会威胁某位法官或检察官来给你一个公证的判决。”

在铁幕落下的最后一刻，卡洛狠狠地撞上落下的金属板。隔着牢房，迪斯和西里斯只能听到一阵令人牙酸的刮擦声。

“你觉得我们应该找这个神秘的金发女郎吗？她说不定只是卡洛编出来的人物。”西里斯塌着肩膀将双手插到两侧的裤兜里，跟着迪斯往走廊的出口走去，“就算她是真的，那张写着卡洛名字的机票又怎么解释？”

迪斯侧身，为西里斯撑开走廊尽头的安全门，示意他先行通过，“重要的不是这个女郎、或是那张机票是否是真的，”迪斯跟在西里斯身后，抬手跟安全隔离室天花板上的摄像头打了个招呼，示意狱警打开他们面前的闸门，“而是卡洛是否相信自己所说的一切。”

“你不觉得他在说谎？”

闸门上的警报锁发出了“嘀——”的一声，门锁向外弹开，这次西里斯率先走到门边，为她撑开了门。等他们进入隔离室外通往上层的电梯之后，迪斯才开口道：“卡洛是那种体验派的演员——他演什么都像他自己，他自己也像所有的角色。他暴躁、易怒、虚荣、过分自信——被好莱坞宠坏的红毯明星，同时也是个糟糕的骗子。”迪斯总结道，“我认为他相信自己说的每一句话——但卡洛眼中的事实不意味着真相。”

“所以，”西里斯看着电梯的电子屏指向G层，“我们还是需要找到那个可能不存在的金发女郎？”

“以及当晚所有的目击证人，是的，”迪斯点了点头，“不过不着急，我会让我的朋友帮忙。”她说着从西装外套里掏出一张折起来的纸片，递到西里斯手里，“先看看这个。”

西里斯还没来得及展开那张纸片，电梯门就向两侧滑开了。电梯外通向的是阿卡姆收容所重犯监视区的等待室，他们必须要再经过两道安全闸门，才能够成功到达建筑外面。这个等待室除了律师、检察官和医生，平时几乎没有人光临，因此当电梯内外的人看见彼此时，双方都有些意外。但是迪斯很快反应了过来，她率先走出电梯，和来人握了握手。

“戈登局长，”迪斯友好地打着招呼，“久仰大名。我是特别探员霍奇纳，这位是特别督查探员吉迪安。”

詹姆斯·戈登有些疑惑地打量着迪斯和跟在她身后走出电梯的西里斯，眼睛扫过他们胸前别着的访客挂牌，“FBI……？”他的眼神在西里斯身上停留，似乎在思考着什么，“等等……杰森·吉迪安？我去年在匡提科的联合演习听过你的讲座。”

“啊，”西里斯不动声色地将那张纸片塞回口袋里，踏前一步主动跟戈登握了握手，“我很惊讶，戈登局长。”他飞快地瞥了瞥迪斯，“据我所知，你们哥谭人……不太欢迎FBI干预你们的内部事务。”

戈登干笑了一声，“我没法反驳，但不代表我们不会学习先进的经验，您传授的侧写技巧给了我们很多启发，特别是帮我们理解一些……有异装癖的朋友。”他清了清嗓子，露出了一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笑容，“……所以……FBI为什么会来到哥谭？”

“你们抓获的这个……巴希尔·卡洛，或许掌握了一个跨州重案的线索，”迪斯开口道，“抱歉，我们没法透露更多，您知道规矩的，局长。”

戈登那双机警的眼睛藏在粗黑边框的近视眼镜之下，让他看上去十分像一个善于打官腔的老好人官员，而时常让人忘记他在没有家室背景的情况下，依靠自身的功劳和能力坐上了哥谭警署局长的位置。他看向迪斯，棕黑色的眼睛审视地对上迪斯的目光，“是吗，”他沉声说道，“如果哥谭市内有联邦通缉犯……我想哥谭警署有资格知情，霍奇纳探员。”

“当然，”迪斯回答道，“若确有此事，我们会第一时间将消息同步到哥谭警署。不过目前来说，我们只是在收集一切相关的信息。”

戈登怀疑的眼神从迪斯扫向西里斯，而西里斯耸了耸肩，学着迪斯那样冲对方露出了个礼貌的笑容。

他们东拉西扯地结束了和戈登的对话。等他们穿过三道安全门，成功踏出阿卡姆收容所的大门，又幻影移形到哥谭市中心的一处不起眼的小巷里。他们一起从小巷中走到一条衰败的、散发着垃圾和大$麻臭味的街道上，一群拾荒者正聚集在一个巨大的回收垃圾桶旁边，警惕地看着这两个西装革履的男人。西里斯皱着眉头，警惕地走在迪斯身边，低声问道，“是我的错觉，还是……”他迟疑地开口，“哥谭警署的局长信任那个蝙蝠侠……多过信任FBI？”他顿了顿，“你们美国人怎么回事?”

“这是个自由的国度，先生，”迪斯用霍奇纳那含糊不清的语调严肃地说道，“只是我们每个人对自由都有着不同的定义。”她一边说着，一边从自己的钱夹里掏出几张纸币，塞到了路边蜷缩着的一位流浪汉面前的罐头里，“上帝保佑美利坚。”

“阿门！”那流浪汉应和道。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