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问我,事情再简单不过。”康斯坦丁拾起实验台上的命运之矛,捏着它略微发锈的手柄,指向实验台另一端的便携圣经,“这玩意儿能摧毁魂器,对吧?我拿起武器,我刺穿圣经,我获得梅林勋章,美国魔法国会给我终身免税。”
帕拉斯不赞同地啼叫了一声,从奈彻肩膀上展开翅膀,飞向康斯坦丁的脑袋,用爪子和翅膀去戳他的脑门和头发。
“嗷嗷嗷——痛痛痛——”康斯坦丁将命运之矛重新丢回实验台上,双臂在脑门上交叠,试图保护自己,“——坏主意,知道了!帕拉斯——轻点——”
奈彻饶有兴趣地看着帕拉斯将康斯坦丁从实验间的这一头追到那一头,一点都没有干预的意思。康斯坦丁抱着头躲过了帕拉斯的俯冲攻击,弯着腰往实验台下面钻,同时对奈彻抗议:“你不能管管你的鸟吗!”
“帕拉斯不是任何人的鸟,”奈彻耸了耸肩,“我无法控制她的行为。”
“鸦科是很记仇的生物,”迪斯坐在高脚凳上,从实验台的另一边滑到奈彻身边,在滑行过程中顺带踢了康斯坦丁一脚,把他从实验台下面踹了出去,“它们甚至能教自己的子孙后代记住仇人的脸。你上辈子是不是做了对不起乌鸦的事,康斯坦丁?”
“听起来像他的风格。”扎塔娜出现在了奈彻的另一侧,将手肘撑在实验台上,手掌托着自己的下巴,“嘿,康斯坦丁,这世界上还有什么你没冒犯过的生物吗?”
“——别幸灾乐祸了,诶等等——那是我的!”在屡次袭击之后,帕拉斯终于从康斯坦丁胸前的口袋里衔走了一个闪光的东西。她胜利地啼叫了一声,飞到空中,在迪斯脑袋上盘旋了一圈,将口中的物件投向她。迪斯伸出手,接住了一枚黑色宝石,宝石中央有一道裂口,几乎将它劈成两半。
迪斯抬眼看向康斯坦丁,“还是改不了收集战利品的毛病?”
“……你拥有那么多,我却拥有这么少……? ”康斯坦丁缩了缩脖子,冲迪斯露出了一个讨好的表情,“而且,你们所有人都忙着照顾伤员,总有人得保证危险物品不被随意乱放吧!”
迪斯给了康斯坦丁一个警告的眼神,挥动魔杖,变出了李交给她的榫卯木盒,将复活石封入其中,才将盒子放回实验台上。她侧身看向奈彻,“我假设,我们不能直接杀死伏地魔是因为哈利?”
奈彻的眼神跟随着帕拉斯,而帕拉斯降落在便携圣经面前。她扇动翅膀,一边鸣叫,一边目光灼灼地盯着一动不动的小经书,仿佛在捍卫自己的领土。
“首先,在所有魂器被摧毁之前,伏地魔都不能算是真正的死亡——即使你现在将命运之矛扎进那本书里,可能也只是能让他疼上一会儿。”奈彻的目光上移,落入无形的虚空中,“哈利·波特……命运的蛛网,将他缠绕其中,”帕拉斯赞同地啼叫了两声,“他们的梦境……彼此相连。”
“‘他们中间必有一个死在另一个手上,因为只有一人生存时,两人都无法活着。’”迪斯语气沉重地重复了一遍预言的内容。
扎塔娜撇了撇嘴,拾起被康斯坦丁撂在桌边的命运之矛,“我以为我们不相信命运。”
“宇宙之网神秘莫测,”奈彻语焉不详地回答,“过去之事不可预测,未来之事早已发生。先知试图通过一根蛛丝解读整个蛛网,就好像是……试图从死者的遗骸推测他们生前的样子。”
“至少我们现在掌握了主动权,”迪斯开口道,“假如伏地魔真的拥有七个魂器……我们已经摧毁了其中三个,挂坠盒也是囊中之物。那么,接下来,我们只需要再找到剩下的两个魂器,再解决哈利身上的灵魂。”
“我来问一个明显的问题,”康斯坦丁举起一只手,“你对‘七’这个数量有多确定?而且,如果黑魔王确实制作了七个魂器,那救世主难道不应该是第八个?他总不能故意把自己在预言中的劲敌制成魂器的吧?”
“伏地魔‘计划’制作七个魂器,”迪斯站了起来,探身将便携圣经拿在手中,经书十分轻薄,合成软橡胶制成的封面上还散发着一股廉价的塑料味,“把这当作……我的直觉,我认为他在袭击波特家的那个晚上,尚未做出第七个魂器。或许他的灵魂已经无法承受再一次分裂,或许他还未找到合适的容器……七是一个有魔力的数字,奇迹会在第七日发生。”
“宇宙之网神秘莫测,”奈彻点头同意道,“如果哈利·波特和汤姆·里德尔的梦境注定纠缠,或许他注定要成为第七件魂器。”
康斯坦丁做了个鬼脸,“当一个韦恩说她依赖直觉……事情恐怕已经变得相当棘手。”他将双手拍到一起,佯装轻松地说,“——那么——这就是我的撤退信号,女士们,很高兴与你们共事——”
在康斯坦丁有下一步动作之前,扎塔娜已经举起了自己的魔杖,“你以为你准备去哪?”
“我不知道,巴尔干、南美、远东?如果铁幕挡得住资本主义,肯定也挡得住黑魔王——”
迪斯抬眉,“——听过市场化经济改革吗,康斯坦丁?”
“听着,又不是说我帮得上忙。”康斯坦丁抬起双手,做了个投降的姿势,“我处理恶魔和伪神,好吗,那些认为自己可以对人类指手画脚的超维生物。我的行动准则非常单纯:甄别、驱逐或消灭,简单直接,没有道德困境。但是这个?”康斯坦丁挥手示意迪斯手里的经书,“试图将救世主从他命定的道路中拯救出来?在魔法界和一个孩子之间做出选择?我不趟这浑水。”
“怎么,康斯坦丁,”迪斯冷笑一声,“又不像是你之前没有牺牲过孩子的灵魂。”
“而我那时发誓这样的事绝不会再次发生。”康斯坦丁绷紧下巴,显然是被迪斯戳到了痛处,“能帮的我都已经帮了,韦恩。抱歉,这次你没法说动我。告辞。”他说完便扭头走出了实验室。
扎塔娜看向迪斯,“你打算就这么放他离开?”
迪斯没有说话,她将经书重新放回桌面,看着康斯坦丁在几秒之后从门口重新走了进来,神情依然紧绷:“走错方向了。”他干巴巴地解释着,穿过房间,从实验室的另一个入口走了出去。
“我没法改变他的行动准则,”在康斯坦丁从正确的出口离开之后,迪斯说道,“而你我都知道……康斯坦丁的‘准则’通常变化无常、自相矛盾。”
扎塔娜撇了撇嘴,“如果他最终没有搅合到这件事当中,我才会感到惊讶。”她眯起眼睛,“所以他为什么着急走?”
“我觉得是为了躲避布鲁斯,”迪斯推测道,“不知道为什么,他害怕蝙蝠侠的程度多于害怕我。”
奈彻眨了眨眼睛,将目光从虚空中收回,“不能说我不同意。”
“嘿,我也可以很吓人好吗,”迪斯控诉地看向奈彻,“你不记得了吗,我在五年级的万圣派对上把查威克吓了个半死,他自己还是个鬼魂呢!”
“是啊……但是在我见证你是如何狼狈地在天文台夹层的仓库里藏了六个小时,尝试了三次才施出一个像样的幻身咒后,恐怖效果就大打折扣了。”奈彻实事求是地说道,“蝙蝠侠嘛……蝙蝠侠不是巫师,却能像个巫师一样来去无踪,一拳打晕五个傲罗。童年创伤、伟大使命、固执得像头牛……神秘、恐怖、性感。”
“超——级性感。”扎塔娜同意道,伸出手和奈彻击了个掌。
“恶,”迪斯皱了皱鼻子,“女士们,他是我的兄弟。”
“我知道,”扎塔娜叹息了一声,“你应该庆幸你我之间的友谊战胜了原始冲动,不然事情就会变得跟肥皂剧里一样纠缠不清。”
“血肉横飞。”
“衣冠不整。”
“好了,停下。”迪斯抬起双手,试图在自己和两位好友之间制造屏障,“听起来你们俩说的不是一件事。奈彻,你甚至不喜欢和人类的亲密关系。”
“无性恋是一个光谱。”奈彻理所当然地耸了耸肩,“再说了……我不是瞎子,我可以欣赏美好的事物。”
“像是蝙蝠侠的屁股。”扎塔娜伸出手,和奈彻又击了一次掌。
迪斯闭上眼睛,“我自己走入了这个陷阱,是不是?”她伸手捏了捏自己的鼻梁,“我们可以回去谈论伏地魔吗,谢谢?”
“我以为我们已经谈完了,”奈彻用食指指节敲了敲实验台,示意桌上的经书,“翻遍英伦三岛的每一个秘密金库,找到并摧毁伏地魔的魂器。然后不知怎么地让一个婴儿和一抹残魂杀死彼此,还要保证婴儿在决斗中活下来。”她语气平淡地说道,“简直小菜一碟。”
“又或者我们可以……直接问?梦境魔法不是相当擅长寻找答案吗?”扎塔娜说着将经书往帕拉斯的方向推了推,帕拉斯当即挥舞着翅膀,大叫着后退了两步,一双黑眼睛谴责地看着扎塔娜。
“残败的灵魂不会做梦。”奈彻伸出左臂,示意帕拉斯飞到自己身边。帕拉斯歪着头审视地看了扎塔娜一会儿,才展开翅膀,小心翼翼地降落道奈彻身上,“……他们只会占据别人的梦境,或许这就是为什么他变得擅长附身。”奈彻从口袋里掏出一粒坚果,递到帕拉斯面前,她注视着帕拉斯进食,缓慢地眨了眨眼,“……所罗门·格兰迪……沼泽的不死物……他同样不会做梦。伏地魔是怎么附身到他身上的?”
“噢,”扎塔娜惊讶地看向奈彻,“你知道那个怪物?”
“一百多年前,他曾经在我们部族的领地中流浪了很久。”奈彻解释道,“祭司们认为他是从新英格兰跑来西部的淘金者,不小心跌入了荒野中被诅咒的沼泽。沼泽吞噬了他的灵魂,却使他的□□长生不老。”奈彻的眼神放空,仿佛坠入遥远的回忆之中,“祭司们认为雷鸟的闪电可以帮他解除诅咒,她们试图帮助他,但是格兰迪在仪式举行的前一天从营地里逃走,消失在荒野之中。”她的眼神再次聚焦,对上帕拉斯的黑眼珠,“我猜他……尚未准备好,回归到正常而……有限的生命之中。”
“长生不老,嗯?”扎塔娜吹了声口哨,“想想伏地魔花的功夫,他就应该买张机票来美洲,随机地跳入每一个可疑的沼泽,或火山口,或化工池。”她顿了顿,有些担忧地看向实验室的出口,“我该担心那个大家伙现在醒过来穿墙而入吗?”
“阿福给他注射了足以放倒大象的麻醉剂,并且把他关到了‘封锁室’里。”迪斯抬起双手,在空中画了个引号,“布鲁斯的新发明,显然那玩意儿可以关住超人。”
扎塔娜犹疑地看向迪斯,“那是……在形容一种笼统的战略目标,还是他真的想把超人关起来?”
迪斯没有回答,只是讳莫如深地耸了耸肩,然后转向奈彻,“……说回格兰迪,你说他的灵魂被吞噬了,但他依然有智慧,有思考和交流的能力?”
“以他自己的方式,是的。”奈彻伸出手,梳了梳帕拉斯颈下的毛发,“就像……在山洞中看着世界在火光中投射出阴影,扭曲……但是依然遵循着一定规律。”
迪斯皱起眉头,“你刚才说格兰迪不可能被附身?”
“严格意义上来说,并非……完全不可能,”奈彻思索了一阵,慢吞吞地开口,“……比起……你们基督教概念里的‘附身’,或许格兰迪与伏地魔……达到了一种‘共存’的状态,就像先祖们在荒原中奔跑的时候,会短暂地与郊狼和苍鹰融为一体。格兰迪是一具失去了灵魂的躯壳,伏地魔是一片失去了身体的残魂,他们或许在某一刻……彼此依赖,达成了某种共识,直到一方变得比另一方更强大,于是他们开始彼此争斗。”
迪斯点了点头,“……因此他的行为前后矛盾。而且,他有能力杀死布莱斯,”她挥舞魔杖,在实验台上变出了一沓宗卷,里面是里德尔家的园丁弗兰克·布莱斯遇害的现场记录和她事后写下的案件报告,“体格健壮,没有使用魔法——他拥有作案的体格,复活石也将他和冈特老宅的犯罪现场联系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