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我们都知道你最信守承诺，女士。”阿福干巴巴地说。

“……小心点。迪斯。”布鲁斯的声音模糊，他不自觉地打了个哈欠，“有时候仅靠还原真相并不能解决问题。”

“我知道。”迪斯沉默了一会儿，“去睡觉吧。布鲁斯，明早替我向迪克问好。”

“你回来的时候自己跟他说。”布鲁斯顿了顿，“好运，迪斯。”

“你也是，布鲁斯。晚安，阿福。”

“当然。新年见，女士。”阿福不容置疑地总结，接着挂断了电话。

迪斯拿起电话听筒，将它放回原位，又挥了挥魔杖，将彼得·佩特格鲁的档案收了起来。她站起身，走到衣橱间里，用漂浮咒挑出一套烟灰色的西裤套装，“看起来有些低调了。”她自言自语道，挥动魔杖，将高领毛衣改为更加明显的明蓝色，加上夸张的黑色皮带，外面套一层棕色的苏格兰羊绒全长大衣，领口和袖口织着欧中的纯色皮草，再配上一套明亮的黄金首饰——足够昂贵且引人注目的品味。

迪斯穿戴整齐，画好了妆，正对着镜子用魔杖给自己的头发打着卷的时候，酒店的电话再次响了起来。迪斯皱着眉，将座机召唤到身边。

“你好？”

“早安，韦恩女士，楼下有一位约翰·沃尔夫先生想要见您，他说他是您的朋友？”

迪斯眨了眨眼，“约翰·沃尔夫？”在说出这个名字的瞬间，她意识到了什么，“当然！”她直起身，差点被自己脚下的靴子绊倒，“当然，当然，亲爱的约翰，我约了他吃早餐。能帮我在餐厅安排一个靠窗的双人位吗？景色好一点。对着海德公园？棒极了，给亲爱的约翰准备你们最好的，我十分钟后就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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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狄希亚·韦恩看上去并不像是一位傲罗。

莱姆斯·卢平被安排到了靠窗的位置上，窗外飘着雪，天气阴沉，但餐厅内部却温暖而明亮，散发着一股诱人的黄油味。他的肩头的衣物也因为融化的雪水而变得潮湿，冰冷地贴在他的皮肤上。服务生主动取走了他的大衣，暴露出他身上略显陈旧的西装。但他们未置一词，依然热情地询问他喜欢什么样的咖啡或茶。被装在精致餐具里、切成小块的餐前面包很快被端了上来，配上名字过于复杂的特制酸奶油和鱼子酱。正在卢平决定这一切都是个坏主意，正准备趁人不注意偷偷溜走的时候，一个女人靠近了他的桌前。

卢平首先注意到的是她身上的香水味——接着是她略显夸张的卷发，黄金打造的耳坠上吊着两颗蓝宝石，映衬出她冰蓝色的眼睛。餐厅的领班和两个服务生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而她头也不回地将自己身上的大衣脱下递给对方——她显然习惯享受这种服务

“亲爱的约翰，”座椅被一个服务生拉开，女人在他面前的位置上坐下，她脸上带着明媚的笑容，“多么可爱的惊喜，我没想到今天就能见到你。布莱恩，”她转向餐厅领班，“我还是老样子，培根不要过焦，两倍浓缩咖啡——棒极了。我的朋友点过了吗？”

“没有，女士。”

她转过头来望向他，“有点害羞，是不是？”她语带笑意，“没关系，和我一样就好——经典总是不会错的。你喜欢咖啡还是茶？”

在那双蓝眼睛的逼视下，卢平开口：“……茶就好。谢谢。”

“你们听见了。尽量让他印象深刻，先生们。”韦恩吩咐道，“现在，给我们一些私人空间，好吗？我和亲爱的约翰有很多话要谈。”

“好了，”在服务生们离开之后，卢平看到她微微摆动袖口，给周围施加了混淆咒，“莱姆斯·卢平先生。这确实是个愉快的惊喜。”

“你知道我。”

“想不知道都难。真正的问题是——你又是怎么知道我的呢？”

卢平抿了抿嘴角，“穆迪说你在调查布莱克的案子。”

“他是这么说的？”韦恩挑起眉毛。

“如果你以为你行事很隐蔽的话，我只能说你的工作完成得并不好。”卢平有些不悦地皱起眉头，“亚克斯利知道你在阿兹卡班里见了西里斯·布莱克。现在，如果我都能找到你，那么亚克斯利——甚至老克劳奇发现你的动作也只是时间问题。他们有一百种手段将你驱逐出英格兰——甚至更糟，以妨碍司法公正的名义逮捕你。”

韦恩审视着他，她的手指搭在桌布上，轻轻地敲打着，一下、两下。她慢慢地开口：“你是来专门提醒我的吗，卢平先生？我以为你会更想知道布莱克的事。”

卢平的身体微微后退，他的表情变得不可捉摸起来。

“除非，”韦恩的眼神专注地落到他身上，仿佛匕首一般要将他割开，“除非在内心深处，你其实知道答案，所以不需要向别人索问——西里斯·布莱克是无辜的。”

卢平他垂下眼睛，沉默了一会儿，说道：“你知道什么？”

韦恩双手交叠，搭在桌上，身体前倾，眼神依然将他钉在原地：“彼得·佩特格鲁是波特夫妇的保密人。”

卢平深吸了一口气，表情一片空白。但他的肩膀突然放松了，仿佛长久以来一直折磨他的压力突然离开了他的身体。

“老克劳奇不会相信的。”卢平的声音近乎自言自语，“连——连邓布利多都不知道。你有什么证据？”

“一节手指。”

“什么？”

韦恩没有说话，只是再次挥了挥袖口，解除了混淆咒。不远处呆愣地站在原地的服务生像是突然清醒了过来，手里捧着餐盘向他们走来。他们沉默地相对而坐，一瞬间两人之间只剩下餐具碰撞的声音。

“两份培根本尼迪克特蛋配切达芝士，女士、先生。”

“谢谢，布莱恩，”韦恩脸上再次挂上了那种甜美的笑容，“开动吧，约翰，你看上去很需要吃点东西。”

卢平确实饿了——他很多天都没有坐下来认真地吃一顿饭。于是他没有拒绝她的好意。

等服务生离开，韦恩再次给周围施加了混淆咒后，她才开口：“你知道人的身体中最坚固的地方是什么吗，卢平先生？。”她一边看着卢平缓慢地咀嚼，一边说道，“是牙齿。当你遭遇了一场爆炸，高温首先会烧掉你的头发和大部分的皮上组织，然后是皮下脂肪和神经，如果你没有在这个时候因为冲击力造成的内出血昏迷或当场死亡，你会感到剧烈的疼痛。如果爆炸的程度再严重一点，你的四肢会从最脆弱的关节处断裂，你的身体会往几个不同方向飞出去。如果中心温度超过了400摄氏度，血肉和骨头都会直接碳化。如果想要骨头完全灰化，爆炸中心必须达到1670摄氏度。当然，对于巫师来说这并不困难，一个霹雳爆炸的中心温度可以轻易到达2000度——问题是这个爆炸范围要足够大、足够持久、并且足够精准，才能让人的身体全部蒸发，连一颗牙齿都没留下，却留下一节完整的手指。”

卢平慢慢放下了刀叉，有些不太愉快地看向她。

对方露出一个无辜的笑容，“据你所知，佩特格鲁有可能掌握这种魔法吗？”

卢平皱起眉头，“你在暗示什么？”

“你心里想的东西。”她接道，“假设——假设，彼得·佩特格鲁没有死，你会否恰好知道他隐藏自己行踪的手段？”

卢平打量着面前的女巫。她张扬的发型和穿着，她脸上漫不经心的笑意，她在伦敦高级酒店宛若女主人的姿态。她看上去实在不像是个正经傲罗。但她是在案发之后唯一去阿兹卡班见过西里斯·布莱克的人——就连邓布利多都没有尝试。

他们被战争的阴霾笼罩了太久了，每个人都深陷其中，每个人都彼此猜忌。他已经失去了自己最好的朋友，失去了一切——面前的女巫又能从他这里夺走什么呢？

许久之后，卢平张口：“彼得是个非法阿尼马格斯。一只老鼠。”

迪斯的手指再次敲了敲桌面，她的眼神突然变得明亮起来，仿佛终于解决了一个重要的难题，“当然！这就是最后一块拼图，”她低声喊道，她的眼神终于从卢平身上移开，看向虚空中的一点，“你们都是——嗯。除了你，卢平先生。当然，当然。”

卢平的胸腔收紧，手指摸向自己的魔杖，下意识地摆出了防备的动作。但韦恩似乎已经对他失去了兴趣。她有些心不在焉地再次挥动袖口，撤销了身边的混淆咒。这个时候，餐厅外面突然传来了一阵骚动，卢平转头望去，看见老巴蒂缪斯·克劳奇推开了一个麻瓜，气势汹汹地向他们走来。卢平慌张地站了起来，下意识地去抓韦恩，想要带她幻影移形，却发现自己无法离开——老克劳奇一定在周围施加了反幻影移形的咒语。

卢平着急地望向韦恩，但她却在这个时候望向窗外，目光仿佛被一些别的东西吸引。

“终于，”她说，“一瞬间我还有点担心这糟糕的天气阻止他们上班了呢。”

“快走——”卢平再次去牵她，韦恩却突然站了起来。她望向朝他们走来的老克劳奇，露出了一个笑容。接着，她一步踏到卢平身前，手指猛地抓住卢平的下巴，踮起脚将脸颊凑到了他的耳侧。冰冷的宝石耳坠贴到他的颧骨上，吓得他一个机灵。

“别慌张，约翰，”韦恩在他耳边轻轻开口，“说茄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