迪斯出现在西里斯身边的时候,对方正坐在圣詹姆士公园的长椅上,手里掰着半块面包,抛向不远处的鸽子。迪斯坐到他身边的空位上,将手上的咖啡纸杯递给他。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卫衣,外面套着一身宽大的牛仔夹克,身上还背了个挎包,看起来像是从伦敦大学的教学楼里走出来的新生。
西里斯的脑袋微微动了一下,伸手接过纸杯,但没有看向她,“差点以为你不会来了。”
“你为什么会这么想?”迪斯故作受伤地问。
“不知道。你把我丢在麻瓜图书馆里,连个猫头鹰地址都没留?”
“啊,”迪斯吸了一口咖啡,开口道,“我不用猫头鹰,它们在城市里太容易发生意外了。”
“不是重点。”
“好吧,”迪斯妥协到道,“确实是我的疏忽。”
“并不是在责怪你,你有很多事情要忙。”西里斯半认真半挖苦地说。他终于转向她,迪斯注意到他的脸色苍白——比以往更苍白,眼下有明显的乌青,下巴上似乎还有一道刮擦伤痕。他将迪斯递过来的咖啡放到长椅上,从口袋里拿出了一个小物件,递到迪斯面前,“所以我做了这个。”
迪斯接下,看向手中的物件——一枚钱币,一面雅典娜,一面猫头鹰,样式来自公元前四世纪就在希腊世界流通的德拉克马。但它的颜色是黄铜色,纹路突出,边缘平整。这并不是迪斯交给他的那枚血钱,“不错的仿制品,”迪斯一边评论,一边将这枚铜币夹在指间,感受上面的魔法,“你自己做的?”
西里斯耸肩道,“借了莱姆斯的魔杖,不太顺手,但是勉强能用,”他从口袋中掏出另一枚一样的铜币,“你用变形咒修改边缘的铭文,相同的信息就会显示在另一枚铜币上——没什么稀奇的,所有傲罗办公室都有类似的东西。”他说到这里,刻意顿了顿,观察着迪斯的表情,故作神秘地说,“但它还有一个功能。”
迪斯看着他,示意他继续解释。
“用你的魔杖对着猫头鹰的那一面,说:‘地面控制呼叫汤姆少校。’(Ground control to Major Tom.)”西里斯看着迪斯的表情,双手抱肩,“干什么?大卫·鲍伊很经典好吗。”
“只是有些意外你知道他,毕竟你连土耳其烤肉都没吃过。”
“嘿——”
“——好了,开个玩笑,”迪斯将袖子里的魔杖指向铜币,开口道: “地面控制呼叫汤姆少校。”
一开始,什么都没有发生。一只鸽子扑腾着翅膀落到西里斯脚边,似乎在疑惑他为什么不继续分发面包。二月初的伦敦依旧寒冷,公园里的树木光秃秃的,草地泛着青黄色,周围除了他们和几只鸽子外没有别的活物。一阵风吹过,卷来几片落叶。
突然,铜币上的猫头鹰眨了眨眼,它微微歪头,身上的羽毛开始变得丰满、生动,逐渐从铜币中脱出——下一个瞬间,这只小猫头鹰展开翅膀,从铜币上猛地起飞,而它的体型也在飞翔的过程中不断变大,它扑腾着翅膀绕着迪斯和西里斯飞了一圈,直到身形变成一个手掌那么大,落到了迪斯展开的掌心。
“对它说话。”西里斯指示道。
“请在服用蛋白质药丸后戴上头盔。(Take your protein pill and put your helmet on.)” 迪斯带了一点旋律,轻轻哼唱出来。
小猫头鹰歪着头看着迪斯,仿佛在全神贯注地倾听她说话。与此同时,另一只猫头鹰从西里斯手中的那枚银币中飞出,落到西里斯肩头。它张开嘴,吐出迪斯的声音:“请在服用蛋白质药丸后戴上头盔。”
西里斯好整以暇地看着迪斯,面上带着得意的笑容,这让他苍白的面色看上去神气不少,“现在我们可以说话了。”
“现在我们可以说话了。”迪斯手中的猫头鹰重复道。
迪斯挑眉看向西里斯,西里斯清了清嗓子,“停止的口令是:而我无能为力。(And there’s nothing I can do.)”
迪斯伸出魔杖重复了一遍指令,两只猫头鹰飞回了铜币之中。她看向西里斯,“所以你在使用陌生魔杖的前提下发明了魔法移动电话?”
西里斯有些吃惊地眨了眨眼,似乎自己也没有想到这一点,“当你这么说的时候,好像是的。”
“你的变形术老师一定非常骄傲。”
“我一直是她最喜欢的学生。”西里斯的眼睛发亮,像是想起了快乐的回忆,一直纠缠在他身边的那股不详的阴云在一瞬间散去,他看上去骄傲又充满活力,仿佛一个年轻的灵魂终于回到这具年轻的身体。“在霍格沃兹——”他停住了,灰败的阴影笼罩了他的眼睛,他闭了闭眼,移开视线,看向脚边的鸽子,“在我的朋友之中,”他轻声继续,“我负责研究这些。有一次,我把家养小精灵的厨具全变成了金属鸽子,我们就能趁机溜进厨房偷苹果酒和羊肉派。”
迪斯笑了,没有对他的情绪变化发表评论,只是说:“我收回前面那个让老师骄傲的话。”
“她大概对我的天赋持同等程度的喜爱和恼怒。”西里斯同意道。
迪斯将铜币跟自己的傲罗徽章放在一起,收入怀中,又从内袋中掏出一瓶白鲜精华递给西里斯。西里斯皱起眉,有些迷惑地看着她。
迪斯伸手示意了一下自己的下巴,“这里有刮擦,你没注意到吗?”她半开玩笑地说,“别告诉我你在发明魔法电话的同时,还抽时间去干了违反假释条例的事?”
“噢,这个,”西里斯接过白鲜精华,另一只手摸了摸下巴上的伤口,有些心不在焉地说:“我都忘了。只是一些毛茸茸的小问题。”
迪斯端详着他,“你在学校里跟所有女孩都这么形容你朋友的特殊体质吗?她们没骂你变态?”
西里斯差点从长椅上跳了起来,他压低了声音,急促地开口:“你怎么——”
“——知道你们在霍格沃兹的月度冒险?”迪斯了然地看着他,“我是个傲罗,我看过你所有社会关系的在校记录。再加上约翰透露过你们的小秘密——我是指,变形记的那部分。”
西里斯冷静了下来,他打开白鲜精华,用手指将液体抹到自己下巴上,闷闷地说:“我还是不理解这个部分。”
“什么?光靠在档案里刨垃圾就能破解一个谜题?”
“不是——你和莱姆斯。你怎么让莱姆斯开口的?他是个很注重隐私的人。”
“他不懂得拒绝。”迪斯评论道,“同时,他担心你。当一个可以解救你的希望出现在他面前时,他没有办法拒绝。”
西里斯将药瓶盖上,递给迪斯,“我还以为你会说你给了一个他无法拒绝的理由什么的。”
迪斯挥手,示意他把药瓶收下。西里斯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将药瓶放入夹克口袋中。
“我又不是个西西里人,”迪斯回应他之前的《教父》台词,“实际上,我是个哥谭人,但这么说好像让事情变得更糟。”西里斯莫名其妙地看了她一眼,“——说回约翰,他‘毛茸茸的小问题’,”迪斯用双手在空中打了个引号,“在伦敦这种城市里不好处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