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里斯抿起唇,表情变得紧绷,“他在这里有工作。”他简短地说,“他能照顾好自己。”
迪斯端详了他一会儿,“吵架了?”
西里斯垂下眼睛,“不,”他飞快地说,“是……我的问题。我们……变得不太一样了,和以前。曾经我可以无条件地信任我的朋友,把性命交到他们手上。”他听起来十分迷茫,“昨天晚上,我……退缩了。莱姆斯说狼在我身上闻到了恐惧。”他看向迪斯,神情中有一丝脆弱,“我是个糟糕的朋友,不是吗?”
“或许只是因为你现在理解了真正的恐惧。”迪斯说,“这是件好事,恐惧让人清醒。”
“我不想让我的朋友觉得我害怕他。”
“恐惧这样东西并不讲理。”迪斯指出。“或许你害怕的并不是你的朋友,而是别的东西。”
西里斯抬头看向迪斯,神色里混杂着困惑和怀疑,“你没那么了解莱姆斯,也没那么了解我。”
“我知道失去家人的感受。”迪斯解释道,“我知道幸存者会将自己身边的一切撕得粉碎,包括与自己最亲近的人。”
“这就是你为什么在这里跟我做心理咨询吗?因为同情?我不知道傲罗工作里还包括这个。”西里斯挑起眉毛,尽力用轻松的语气调侃道。
“不,”迪斯说,“实际上是我在试探你朋友的消息,我想知道他在月圆夜的行踪,确保他没有在伦敦市中心伤人。”
西里斯坐直身体,板着脸看向她,“我无法确定你是不是在开玩笑,”他神情严肃,双眼专注地看向迪斯,仿佛随时准备应对她的攻击——即使他身上没有魔杖,“你是在开玩笑,对吧?”
迪斯也板着脸看了他一会儿,接着她笑了,“当然是在开玩笑,如果我想知道他在哪里,根本不需要来找你。”
西里斯的身体放松了下来,但他的神色依然带着一丝怀疑,“我不确定有没有被安慰到。”他说,“但还是谢谢你……没有因为他的身份仇视他。”
“我见过远比野兽更可怕的人类。”迪斯耸了耸肩,“况且,如果邓布利多认为把一个毛茸茸的小问题放在霍格沃兹里无伤大雅,让他像一个普通巫师那样接受教育,我又以什么立场仇视他呢?”
“我之前……没有这样想过,他面对的事。我一直认为别人的恐惧来自于无知。我以为只要我们一直相互帮助、相互信任,没有什么克服不了的困难。”西里斯的目光投向不远处的行道树,光秃的树枝在蓝色的天空下被微风吹动,“你让我读的那些材料——曾经人们认为一个种族生性就是野蛮邪恶的,认为懒惰和犯罪是他们的天性。学者们做了许多研究,总结了无数规律,最终得出的结论是这一类人生性如此,因此社会的责任是管教和拯救他们——在必要的时候惩罚他们”
“——换句话说,统治他们。”迪斯总结道,“最主要是,学者们对自己的发现如此的自信,为此还发明了整套的科学和司法系统来证明这种统治的正当性。”
“仅仅是因为他们的肤色不一样。”
“或是因为没有魔法,或是小时候被辐射蜘蛛咬了一口,或是别的什么。”迪斯说,“罪犯的孩子也是罪犯,就如黑巫师的孩子也会是黑巫师。所有人都认为你会在十二岁开始偷盗,走进商店里时他们将收银机锁起来。你的父亲在坐牢,母亲一天以三份工作维持家用,家里三代人没有上过大学,家里的家务永远比书多,你认识世界的唯一方式是通过街头朋友的收音机。而他们告诉你无法出人头地是因为你不够努力,以及你体内流着不该流的血。”
“他们告诉我所有的布莱克都会成为斯莱特林,”西里斯悄声说,“而我没有。”
“不是所有人都像你这样充满勇气。”迪斯说。
“以及幸运。”西里斯补充道,“我开始意识到——我的幸运。我可以摆脱布莱克家族的枷锁,我不在乎母亲将我从那个恶臭的家族挂毯上烧去。但莱姆斯没有同样的运气,他无法摆脱他的诅咒。”
“这就是你为什么退缩吗?”迪斯观察着他,“因为你意识到你无法靠一己之力摆平一切,你终于明白你的朋友在与什么作对抗?”
西里斯没有回答,他依然望着远方,沉浸在回忆中,“莱姆斯曾经告诉过我,对他来说最可怕的不是月圆之夜,而是第二天早上清醒的瞬间。”他安静地说,“在学校里,他的成绩比我们所有人都好。他是教授的宠儿,格兰芬多的级长,总是耐心地解决所有人的难处,低年级的学生全都渴望和他说话……”
他的神色有一丝痛苦,“他毕业之后找不到工作——我总安慰他是因为战争。但现在……现在他在必须在麻瓜世界打零工来维持生计,他所有的才能无处施展,仅仅只是因为他在月圆周期时无法上班。今天早上,他醒来之前……我看着他,想起他之前说的话,以及我的天真,我曾经的鲁莽对他造成的伤害——我没有办法面对他。我想我终于明白他的意思。我明白得太迟了。”
一时间他们没有说话,只是一同注视着不远处的鸽子群。它们解决完了散落在地上的面包碎,似乎终于意识到这里不会再凭空出现食物,便一个接一个地飞走了。
“如果有一天,”迪斯慢慢地开口道,“你的朋友决定他受够了,他不想再忍受巫师世界的潜规则,决定让他们也尝一尝他感受过的痛苦,你会怎么做?”
“莱姆斯不会的,”西里斯想也不想地说道,他语气激烈,已经准备好为自己的立场辩护,“他不会因为自己的痛苦去伤害别人。”
“犯罪统计学会得出不同的结论。”
“统计学只是人造的数字。它无法代表真正的人。”
迪斯看着他紧绷的神色,笑了起来,“放轻松,你是对的。能认识到在这一点,你已经超过了百分之五十的执法从业者。”
西里斯眨了眨眼,看着迪斯,有些不解地问道:“你是怎么做到的?”
“什么?”
“知道法律执行司有许多不公,却还是选择成为傲罗?”
“现在轮到你来问我这个问题了,是不是?”迪斯调侃道,“或许是因为我跟一个人打了个赌——他认为我没有办法从内部改变这个系统,我认为他是错的。”
西里斯怀疑地看着她,“我觉得你没有完全说实话。
“能够看穿这一点,你这几天进步很大。”迪斯避重就轻地附和道。
“总有一天,我要从你嘴里问出一句直接回答。”西里斯有些不忿地嘀咕道。
“啊,”迪斯装作吃惊地捂了捂心口,“我还以为你没注意到呢。”
“注意什么?每次对话重心往你身上转移的时候,你就开始打乱对话节奏,把话题抛回去?”西里斯身体后仰,靠在椅背上,面上也露出一丝笑意,“莱姆斯跟我形容了你对付老克劳奇的把戏——大动作掩盖小动作?如果在跟你相处这么多次之后,我还没有注意到这一点,我一开始也不应该加入傲罗的行列。”
“很好,”迪斯真心地笑了出来,“看来你已经开始无师自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