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尔干在哪里?”餐厅外面挂上了“休息中”的牌子。西里斯带头推门,把他的同伴们让进店里。他们的时间掌握得刚刚好,就在西里斯在身后关上门的那一刻,他能感觉到复方汤剂的效果正在从身上消失。他的皮肤和骨骼经历了一阵不舒服的抽紧和伸缩,头发再次扫到了脖子下方。迪斯坐在靠近墙角、能够将整个店面收进眼底的位置上,轻轻地挥舞魔杖,他身上紧绷的衣服瞬间调整好了尺寸。在他身边,那个成年人身形的男人逐渐缩水,变成了一个瘦小的、只到西里斯腰部那么高的女孩。
几乎是在他们刚刚调整好衣物之后,门外立刻传来了敲门声,康斯坦丁瘦高的身影贴在门上。他径直看向迪斯,夸张地扭动唇部,作出“让我进去”的口型。与此同时,菲墨从后厨走出来,面色不虞地看向迪斯,“你把一个恶魔使者带到了我的屋檐下。”
“情况紧急,菲墨,”迪斯对高大的亚马逊女人露出了一个近乎讨好的笑容,“让他进来吧,看在我们共同的朋友戴安娜的份上。”
菲墨冷哼一声,嘴里吐出了一个希腊单词。一瞬间,西里斯感受到了一种无形的、模糊的魔力流动。门打开了,康斯坦丁跌跌撞撞地走进来。
餐厅里只享受了一阵短暂的沉默,然后,一瞬间所有人都同时开始说话——
“——天杀的迪斯·韦恩你到底把我拉进了什么版本的地狱——”这是康斯坦丁。
“——你找到其他孩子了吗——”这是莱姆斯。
“——有没有人能解释一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这是西里斯。
“———别搞小动作,猎魔人——”这是菲墨。
“——韦恩小姐?”那女孩的眼神落在了迪斯身上,她饱受惊吓的苍白面孔上浮现了一丝激动的红晕, “原来你也是个巫师!”
所有成年人同时沉默了。
迪斯挑起眉毛,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走到那孩子面前。她蹲下来,与她的视线保持齐平,“我是美国魔法国会的傲罗,迪斯·韦恩。”从领口掏出了自己的傲罗徽章挂牌,“你叫什么名字?来自哪里?”
“玛莉娅,女士。但我的朋友们都叫我莉娅。我来自哥谭。”女孩回答道。她站直身体,仿佛在接受检阅一般,表现出了一种莫名其妙的讨好。
迪斯当然没有错过这种肢体语言的细节,“你见过我?我是说,面对面见过?”
“……我是在玛莎·韦恩福利院长大的,女士。”莉娅故作乖巧地回答道,“有好几个圣诞节,您和您兄弟都会来跟我们一起做姜饼人。你们总是对我们很好——“
迪斯抿了抿嘴角,“显然还不够好,否则你也不会被带到这里。“
“——不是的,只是后来我收到了伊法魔尼的录取通知书,就搬出了福利院。再加上我今年已经三年级了——我本想趁着假期期间赚点金加隆——”她有些羞愧地低下了头,飞快地说道,“码头给的工钱很不错,需要用的魔法也简单,而且离哥谭近——我——”她的声音开始发颤。
“——慢点——慢点,”迪斯抬起手、轻声打断她,“别着急,这些事情以后再说。让巴西姆带你去喝点水,吃点东西,好不好?你喜欢吃胡萝卜布丁吗?”
巴西姆小小的脑袋从后厨的门边探出来,迪斯转向他,飞快地用某种东欧语言说了什么。那个疑似是狼人的男孩有些犹豫地点了点头,从门后走出来,向莉娅伸出手。
“跟我来。”他依然用简单的英语说道,“食物、牛奶、床。这里安全。”
莉娅有些犹豫地看向迪斯,而迪斯只是冲她鼓励地笑了笑。她不是第一次做这样的事。西里斯意识到。又或者安抚遭到绑架的孩子也只是傲罗普通工作中的一环。
“你要小心,韦恩小姐。”莉娅最终握住了迪斯的一只手,郑重地说道,“我们——他们绑架的小巫师来自世界各地,大多都是孤儿。我不知道别人都去了那里——”
菲墨低声用希腊语咕哝了一声,西里斯推测那大概是一句脏话。
“我会找到他们的。”迪斯回握着她的手,低声保证到,“你很勇敢,也很善良。你做得很好。”
莉娅低下头,犹豫了一会儿,又转过身,轻轻地拥抱了莱姆斯,“谢谢你。”
莱姆斯有些窘迫地僵在原地,手足无措地望向西里斯,又望向迪斯。迪斯站起身来,摊开手,给了他一个爱莫能助的表情。
成年人们目送着莉娅跟随巴西姆离开,在厨房门关上之后,康斯坦丁迫不及待地评论道:“你们哥谭的孩子真早熟。”
“孤儿通常如此。”迪斯看向康斯坦丁,她脸上那种温柔而同情的神情已经消失了,“比起这个,作为卡里古拉俱乐部的老朋友,你在此之前对这个神秘的儿童人口贩卖产业链毫不知情吗,康斯坦丁?”
“该死的,我不是你的嫌犯,韦恩。”康斯坦丁咒骂着,“神秘人刚刚倒台,整个英国魔法界都在庆祝。我就不能享受战争的胜利哪怕一个小时吗?你把那些黑巫师的交易招惹到我身上的帐我还没算呢!”
“就好像你本人不是个黑魔法专家。”迪斯回击道:“如果不是我,那些纯血贵族又怎么会自降身份地跟一个康斯坦丁做生意?据我所知,你的家族名声在他们之中可算不上好。告诉我,是哪个家族出面跟你交涉的?”
康斯坦丁冷哼一声,拉开身边的一把椅子坐下,恶狠狠地掏出打火机点了根烟,“问你的亲爱的朋友吧,韦恩。”
迪斯转向西里斯,冲他挑了挑眉。
“……我母亲为纳西莎·马尔福出面——她原姓布莱克,是我母亲的侄女。”
“沃尔布加·布莱克委托我寻找她失踪的小儿子——不会有人怀疑一位失去儿子的可怜母亲。如果她的家养小精灵恰巧和纳西莎·马尔福有所往来,也不过是亲戚之间的正常走动罢了。”康斯坦丁吸了口烟,“无论你想要找的买家是谁,他们很谨慎、也很聪明。韦恩,你不该搅到英国这浑水中来。”
“我给了你几桩大生意,康斯坦丁,别抱怨了。你现在是英国巫师界唯一指定的恐惧毒气解药进口商。”
“知道什么叫做‘事前双方同意’吗?我请求安全词——”
“——有没有人能关心一下有关‘儿童人口贩卖产业链’那一部分的事,”莱姆斯抬起手,打断了这两个人的斗嘴,“这位——康斯坦丁先生,还有韦恩女士,解释一下?”
“是啊,”菲墨赞同道,“我也很想知道。再这样发展下去,我这里干脆改名叫巴尔干孤儿院好了。”
“我以为你已经对此事进行了充分的调查,约翰——至少,你对发生在卡里古拉俱乐部的古怪交易早有怀疑,”迪斯再次走回了那个靠墙角的座位上,招手示意他们一同坐下,“莉娅不是你救出的第一个孩子,”她望向后厨的方向,“我不怀疑你的好心,约翰,但是你这么做很容易引起他们的警觉,其他被关押的孩子会被迅速转移。”
“那我该怎么办,”莱姆斯有些不服气,又有些沮丧地垂下头,“我总不能把他们放在那里不管。”
西里斯看向他的朋友。莱姆斯有事瞒着他。但不完全是关于格雷伯格、食死徒或是卡里古拉俱乐部。古怪的行为要从他在月圆夜拒绝西里斯的陪伴说起。他回来的时候,身上带着陌生的味道,一开始,西里斯以为他只是在伦敦的郊外遇到了其他的大型野生动物——但是说实话,按照伦敦周边的城市化程度,哪里会有什么别的野生动物。
“那个孩子——巴西姆,是你救了他。”西里斯推测道,“你在月圆夜变身之后遇到了他,对吗?莱姆斯,你本来可以告诉我的。”
“我找到他的时候,他远比现在怕生而且有攻击性,我不想让第二个陌生人惊吓他。” 莱姆斯依然垂着眼,避开西里斯的目光,“他英语不好,也不太记得发生了什么,只知道自己是被别人带来这里的。他甚至不太明白自己身上发生的……变化。”他的语气苦涩,“将未成年的巫师转变成狼人,这是格雷伯格的作风。如果他本人没有参与其中,其中至少也一定有他追随者的参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