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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叫做‘他受到了相同的诅咒’?”西里斯站起来,他再次回到哈利的婴儿床边,几乎是在质问邓布利多,“你说伏地魔死了——我相信你,我们都相信了你。但是你从未解释过他是怎么被打败的,如果——”他深深吸了一口气,肉眼可见地在控制自己的情绪,“如果詹姆斯和莉莉都没办法——哈利是怎么——”
“与许多人愿意相信的相反,就算是我也无法知晓世界上所有的奥秘。”邓布利多轻轻地叹了一口气,他看向房间另外一边的斯内普,“关于那天晚上的事,或许,斯内普先生会知道更多内情。”
“哈!内情!”西里斯的怒火像是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他转过身瞪着斯内普, “一个食死徒当然会知道更多‘内情’!提醒我一下,你为什么在这里,而不是在阿兹卡班?”
“——或许是因为我没有出卖朋友,并且当街杀死十三个人。”斯内普嘲讽道。
“——斯内普先生受我的推荐,目前在霍格沃兹任教。”邓布利多以一种冷静的、舒缓的语调开口,“布莱克先生,我可以向你保证,虽然你们在个人关系上有许多过节,但在重要的决策中,斯内普先生始终会选择正确的道路,不是吗?”
“而西里斯·布莱克已经在法庭的见证下重获清白。”迪斯在扶手椅上说道:“我知道这很难做到,男孩们,但是为什么不让我们跳过相互人身攻击这个步骤?提醒你们一下,这里还有婴儿在场。”
“——而你又在乎孩子的安危?”斯内普将他的讥讽转向了迪斯,“怎么,伟大的韦恩小姐,拯救一个普通的成年巫师已经无法满足你的虚荣心。现在她要拯救这个无辜弱小的‘救世主”——”
“收回你的话!”西里斯大步向前,抽出了魔杖,而斯内普也在同一时间抽出了自己的魔杖,两人剑拔弩张地摆出了决斗的姿势,“你这个阴险的、见风使舵的鼻涕虫——你以为为什么莉莉讨厌你?你以为一切都可以被交换,永远无法明白为什么人们会为正义、为理想而战——你不明白为什么人们愿意为之去死!”
“——那为什么死的不是你?”
“——安静!”邓布利多将魔杖从喉咙处拿下来,满意地看着两个年轻人放下魔杖,同时后退了一步,他微笑着转向迪斯,“抱歉,韦恩小姐。让你看笑话了。”
迪斯在座位上摊开手,“嘿,我也上过寄宿学校。”她微微坐直身体,挥舞魔杖,两张扶手椅同时撞到了西里斯和斯内普的膝盖上,把他们撞进了椅子里。而邓布利多从善如流地跟着她挥舞魔杖,将两个试图挣扎的年轻人固定在了椅子上。他一定同时给他们施加了无声咒,因为两人同时都张开嘴抗议,但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迪斯有些好笑地斜了邓布利多一眼,“现在,如果伟大的阿不思·邓布利多也不清楚哈利·波特是如何拯救了魔法界,而斯内普先生拒绝交流有效信息,为什么不先听我说说呢?”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迪斯将手肘搭在了扶手上,双手在下巴前交叠成塔,摆出了一个经典的福尔摩斯式造型,“让我们从最基础的侦探工作开始——我知道这听起来可能有点荒谬,但是请暂时跟随我的思路:我们现在面对的是一场谋杀迷案,受害人是一位法力高强的黑巫师,而凶手,”她歪了歪头,看向婴儿床的方向,“是一位站都站不稳、还无法完整念出半个咒语的婴儿。一场不可能的犯罪,现在我们要做的则是排除所有的不可能。”
“——剩下的事实,无论多么不合常理,都一定是真相。”邓布利多为自己变出了一张扶手椅,在婴儿床边落座,并愉快地补上了后半句话,“韦恩小姐,请继续。”
“你刚刚说,莉莉·伊万斯用一种强大的魔法保护了哈利。”迪斯继续道,“我想,证据就是留在他脑门上的那道伤疤。通常,能够抵挡死咒的魔法都会留下痕迹,而且,就像我之前说过的,它也需要支付极其高昂的代价。以血偿血、以命换命。伊万斯用自己的命抵挡住了死咒,让哈利·波特免于一死——非常少见,但并非不可能,她一定是一位法力高强的女巫,但是——”她拖长了语调,端详着邓布利多的面孔,“在魔法的领域里,‘保护’和‘伤害’通常是两个概念。伊万斯的魔法保护了哈利,那么,是什么杀死了伏地魔?”
邓布利多挑起眉毛,“我假设,是莉莉的保护魔法足够强大,使伏地魔的死咒反弹到了他自己身上。”
“是的。”迪斯点点头,“或许。但是,这又涉及到另外一个问题:那个预言。”她转过头,目光落在了斯内普脸上,他依然在邓布利多的咒语下挣扎着,面色憋得有些发红,但这并不影响迪斯观察他的表情,“你知道那个预言。这就是你试图岔开话题的原因吗?”
西里斯把身体紧贴在扶手椅上,有些艰难地侧头瞥向斯内普的方向。而斯内普停止了挣扎,他绷起脸,试图用眼神向迪斯表达他的不满。
“我能否知道,这个预言的准确措辞是什么?”迪斯向邓布利多发问,但她的目光依然锁定在斯内普脸上。
邓布利多沉默了一会儿,他的眼睛扫过西里斯,看向斯内普,最终,他叹了口气,开口道:“‘有能力战胜黑魔王的人走进了……生在曾三次抵抗过他的人家,生于七月结束的时候……黑魔王将他记为与自己力量相当的对手,但他将拥有黑魔王所不知道的力量……他们中间必有一个死在另一个手上,因为只有一人生存时,两人都无法活着……有能力战胜黑魔王的那个人将在七月结束时诞生……’”
迪斯收回看向斯内普的目光,陷入扶手椅中,眼睛盯着那只在哈利的婴儿床上盘旋的小凤凰,“一字不差?作出这个预言的人一定让你足够警觉,你才会这么频繁地思考它。”
“关于预言者的身份,就让我们暂时满足于——一位来自拥有先知家族传统的巫师,如何?”
“唔,”迪斯不可置否地哼了一声,“预言的主体是‘他’——在七月末降生之人,而不是他的父母。而且,‘有能力战胜黑魔王的那个人将在七月结束时诞生’,这个信息重复了。你瞧,我对预言也算是有一些有限的研究——据我所知,在预言中,这种情况并不多见。”她再次将目光投入虚空之中,“同时,这里有一些……很具体的字眼。‘曾三次抵抗过他的人家’,听起来波特夫妇在拥有这个孩子之前,就做了违抗伏地魔的事。”
“他们曾经邀请詹姆斯和莉莉加入食死徒的行列,”西里斯冷冷地说道,他的无声咒已经被解开了——毕竟邓布利多只是想警告他们,而不是真的要他们全程沉默,“你那些高贵的朋友是怎么跟他们说的?‘我们愿意‘忽视’莉莉身上的小污点’。哈!”
而斯内普只是冷哼了一声,无视了西里斯的嘲讽。
“许多巫师都拒绝过食死徒的招募。”在他们二人能够再次开口之前,迪斯打断道,“纯血巫师本就稀少,强大的巫师更是难得,两方阵营都需要争取自己可以争取的人。我想,隆巴顿夫妇大概也有类似的‘反抗’行为,所以才为他们招致不幸。但是这里还有一些更具体的东西……‘黑魔王将他记为与自己力量相当的对手(the Dark Lord will mark him as equal)’。”迪斯再次看向邓布利多,“即使是我们之中最疯狂、最迷信的人,也很少将一个婴儿视为‘与自己力量相当的对手’。”
迪斯直视着邓布利多,老者的眼睛藏在半月形的眼镜后面,变得难以捉摸。她继续说道:“让我们回到最开始的假设,运用一些基础的受害者行为学(victomology)——是什么为伏地魔招致杀祸?他是一个傲慢自大的人,虽然他受纯血贵族的拥护,但是实际上,他崇拜力量远胜过崇拜血统。血统是构建的、虚无缥缈、无法控制的,但力量却是直观、可以验证,并且可以通过许多手段获取的。一个刚刚出生的婴儿,却拥有足以击败一代黑魔王的力量,让他将对方视为平等的对手?他不会真正相信这一点,但是,依旧有什么促使他采取了行动。”
邓布利多的眼神微动,迪斯顺着他的目光,再次看向了斯内普,她思考着,端详着斯内普的神情:“‘有能力战胜黑魔王的那个人将在七月结束时诞生’。这句话重复了一次,它对伏地魔很重要,是不是?预言之所以是预言,是因为当事人自己已经有了预感。就像基督对他的门徒说:‘你们之中必有一人要背叛我’。而在十二人中,只有犹大反问:‘不会是我吧,恩师?’”
斯内普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他垂下目光,缓缓说道:“他很……暴躁。在那几个月,他变得阴晴不定、十分易怒,经常做一些……不太理智的决定,这与他之前……精明的领导风格大相径庭。”
房间里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西里斯发出了一声哽咽的怒吼:“是你告诉了他!”他再次在椅子上挣扎起来——若不是邓布利多的定身咒仍在生效,他现在一定会扑上前掐住斯内普的脖子,“你这——该死的、忘恩负义的食死徒!为了讨好你的主人,你什么都做得出来,是不是?詹姆斯救过你一命,莉莉一直把你视作朋友——”
斯内普开口看上去像是想说些什么,但在房间的中央,一道微弱的声响打断了西里斯的指控和斯内普的反驳。哈利·波特被西里斯的喊叫声惊醒,此时正慢悠悠地睁开眼睛,嘴里发出了一小阵表达疑惑的咂嘴声,但很快,他的注意力被婴儿床上方的魔法玩具吸引,惊醒的动静变成了一阵清脆的笑声。他小小的手臂从婴儿床里探出来,试图去抓那个小小的金色飞贼。
迪斯站了起来,走向婴儿床,“对于崇拜力量者来说,力量也会是他最大的威胁。伏地魔因为某种原因正在失去力量,因此才会有重大的行为模式转变。他会铲除一切威胁他的存在,包括一个没有反抗能力的婴儿。”
迪斯伸出手,将那枚银币塞到哈利衣领的内侧。她的手指停留在那里,按着银币,而哈利的目光从金色飞贼上转移,落在了她的脸上。男孩的手掌也顽皮地抓住了她的手指。他有一双明亮的、好奇的绿眼睛,“他无法忍受,”迪斯凝视着那双眼睛,轻声说道,“他无法忍受别人拥有他已经永远失去的东西。而小小的哈利·波特拥有什么呢?一对爱他的父母?伏地魔对此不屑一顾;强大的魔力?再强大的天赋也比不过成年巫师用时间和练习磨练出的技艺;一个关于他的预言?啊,但是伏地魔自己也是预言的主角。最后剩下的,哈利·波特唯一拥有的,能够让黑魔王本人也感到忌惮的力量:时间。”
“一个孩子唯一能够让老人感受到威胁的方式,便是拥有比他更多的时间。伏地魔感受到了一种即使是他也无法战胜的力量——时间本身,以及时间必然带来的——死亡。”
迪斯站在房间中央,对着哈利露出了一个半是嘲讽、半是苦涩的笑容,“多么老套。”她近乎喃喃自语,“那么多知识、那么多能力、那么多财富——他们却总用它们发挥无聊的用途。恐惧时间——恐惧死亡,自诩伟大的巫师却总是惧怕这件会降临到我们所有人身上的事。”
她将手指从哈利手中抽出,从婴儿床边退开。哈利发出了一声不满地哼哼,但很快,他就又被那个金色飞贼吸引了注意力,“当伏地魔决定要杀死哈利时,他并不忌惮这个婴儿,而是忌惮命运本身。他认为杀死他是战胜死亡的重要步骤。考虑到我通常面对的黑巫师,”迪斯意有所指地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我想,他若是脱离了纯粹哲学上关于生死的思考,掌握了一些非同寻常的魔法,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而你觉得哈利与这些……非同寻常的魔法有关?”邓布利多问道。
迪斯耸了耸肩,“当伏地魔到达波特宅邸的时候,一定十分确信自己不会被杀死。”她说,“出乎他意料的事情发生了,无论伏地魔掌握了哪种足以战胜死亡的魔法,它都出了差错。‘黑魔王将他记为与自己力量相当的对手’——‘记’为对手——一个标记。哈!”她转身面对西里斯和斯内普的方向,她的语速加快,像是线索在她脑中终于连成一线,“标记对他来说有重大的意义,记得吗,西里斯?我之前提过的——很多时候,黑魔标记代表着黑魔王本人的召唤,这是他亲自留在追随者身上的、一种与他有着独特联系的联结。黑魔王亲自‘标记’他的对手——就好像是,他在他身上留下了自己的一部分!”
西里斯震惊地盯着迪斯,并不是因为他不相信迪斯——恰恰相反,反而是因为太过相信,他一时不太愿意接受迪斯的暗示,“这……这是什么意思,”他罕见地有些结巴,“‘留下了自己的一部分’?”
斯内普不太舒服地扭动了一下,目光落在了自己的左小臂上。
迪斯侧身,看向同样站了起来的邓布利多, “关于灵魂,魔法界通常存在两种理论。邓布利多先生,对于这些理论,你一定比我了解得更深。”
邓布利多低头,表情肃穆地看着玩得正欢的哈利,点了点头,“梅林学派认为人生下来并不拥有完整的灵魂,更像是拥有一颗灵魂的胚胎,人需要通过许多试炼,有意识地反复磨练自己,才能拥有完整的、强大的灵魂,因此,一个人的灵魂在成长的过程中不断扩张,直到死亡的那一刻,身体承受不住灵魂的力量,前往更高的领域。他们认为这也是为什么梅林需要给亚瑟王设下石中剑的试炼。与之相反,以尼古拉斯·勒梅为代表的炼金派则认为,人的灵魂在刚刚出生时,也就是最纯洁的状态下才是最完整的,而人越是成长,便越无可避免地玷污自己的灵魂,这种玷污给人带来了衰老和死亡。炼金术在某些情况下能够逆转这些‘玷污’,但是效果依然是有限的。”
“阿帕奇的祭司们则认为所有健康的灵魂都会做梦。但是他们并不鼓励人们进入孩子的梦境——他们的灵魂最不受束缚,因此‘捣蛋者’总是潜伏其中,为成年人设下陷阱,就算是经验再丰富的祭司也很容易在里面迷失自己。”迪斯顿了顿,“无论是哪一派,他们都一致同意,一个孩童的灵魂非常强大:它代表了一种充满潜力的、不可控的力量。一个不稳定的灵魂尤其受其威胁。”
“你认为伏地魔为了追求长生,破坏了自己的灵魂。”
迪斯再次露出不可置否的表情,“这符合侧写。据我所知,世界上除了你,没有什么人能让黑魔王感到受威胁,他为何会感到自己的力量在流逝?答案是他对自己做了什么。莉莉·伊万斯强大的保护魔法是第一步,而他自己不稳定的状态则完成了最后一步。不可饶恕咒之所以被当作黑魔法,是因为它们在动用灵魂的力量进行诅咒——而当伏地魔对着一个健康的、充满潜力的灵魂施加死咒时,他必然要以同样强大的灵魂去攻击他,或者是支付他无法承担的代价——以血偿血、以命换命——”
“——‘他们中间必有一个死在另一个手上,因为只有一人生存时,两人都无法活着’。(Either must die at the hand of the other for neither can live while the other survives.)”邓布利多接上了迪斯的思路,“我总是被这句话困扰——‘两人都无法活着’,仿佛他们两个的性命被绑定在了一起。”
邓布利多低头看着哈利,沉吟了一会儿, “先生们,”他再次恢复了友好的语调,但是却无法掩饰语气中的沉重,“我将为你们解开定身咒,前提是你们可以像两位成年巫师一样,冷静友好地交流,好吗?”
西里斯不情不愿地哼了一声,而斯内普翻了个白眼。邓布利多笑了笑,挥舞魔杖,解开了两人的束缚。西里斯从椅子上蹦起来,三步并两步地冲到婴儿床边,“所以?”他急切地问,“结论是什么?那个魔头到底对哈利做了什么?”
“……我想,韦恩小姐的推测是,伏地魔的灵魂——至少是一部分——附到了哈利身上。他的‘标记’,使他们二人的命运相连。”
西里斯双手扶着婴儿床边缘的护栏,几次张口,但都无法形成完整的话语。他低头看向哈利,绿眼睛的男孩无辜地、好奇地回望着他,面上露出了一丝疑惑,好像不太明白西里斯沮丧而痛苦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