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里斯从梦中醒来,发现自己正睡在詹姆斯家的客房里。他躺在柔软的、透着新晒被褥气息的床铺上,听到窗外传来清脆的鸟啼。他闭着眼睛,在床上慵懒地伸了个懒腰,慢吞吞地从床上坐起来。他在床边摩挲着自己的魔杖,迷迷糊糊地给自己施了个“清理一新”,半睁着眼睛,拖沓着脚步往房间门口走去。
在二楼的走廊上,西里斯已经能闻到炖菜和姜饼的味道。西里斯跟随着香味的指引走向楼梯,摸着贴上了柔软羊绒护垫的楼梯扶手往楼下走去。莉莉和詹姆斯结婚之后,他们共同在戈德里克山谷建造这间小屋——屋子并不如波特老宅那样恢弘庄严,但是对于一对年轻夫妻来说,却足够温馨亲密。詹姆斯为这间房子打造了许多家具,而莉莉则用绿植、柔软的编织布料和颜色各异的器皿装点这个家。
西里斯来到一楼,如游魂一般飘到厨房的岛台前,凭借肌肉记忆摸到了咖啡机,为自己倒了一杯黑咖啡。他将嘴唇压在杯缘上,大声地吸了一口,感受咖啡的香气冲上他的天灵盖,才正式睁开眼,看向眼前的场景。
詹姆斯·波特坐在他对面的沙发上,左右手里分别拿着两天不同颜色的餐巾布,他拧着眉头,颇为苦恼地看向西里斯,他举起左手中那条红绿相间的餐巾布,“你觉得是这个好,”又举起右手中红黄相间的那块,“还是这个好?”
“我觉得莉莉会反对你把圣诞晚餐搞成格兰芬多主题派对。”西里斯无情地批评道。
“格兰芬多主题怎么了!我们在学校里度过的圣诞节不开心吗?”詹姆斯高举双手,将两块布料都扬到空中,“大家都喜欢格兰芬多!”
西里斯耸了耸肩,又吸了一口咖啡,决定让莉莉亲自来教训她的丈夫,“莉莉呢?”
“在后院里喂阿尔忒弥斯——我们最近让她送了太多信,她现在正在闹小脾气。”
西里斯嗤笑一声,“这就是为什么我不养猫头鹰——它们太黏糊了。”
詹姆斯给了他一个警告的眼神,“别让阿尔忒弥斯听见你这么说。”
“所以,”西里斯拿起面包篮里的最后一块面包,用魔杖尖端喷出火焰,将表面微微烤热,再用餐刀往上面涂抹黄油,“有多少人会来?”
“芬威克、普威特兄弟,麦金农会带她的妈妈和弟弟过来,”詹姆斯扔掉手中的布条,伸手掰着手指数着,“噢,还有迪尔博恩和梅多斯!我们毕业之后就没见过他们了!”
西里斯咬了一口焦脆的黄油面包,感觉到自己的脖子后面有一处微微抽痛,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摸那块部位,但那疼痛很快就消失了。他叼着面包片,有些不自在地转动自己的肩颈。
“怎么了?”詹姆斯从沙发上坐直身体,关切地看向他。
“没事,大概是有些落枕。”西里斯嘴里含着面包,含糊地说,他将面包三两口塞进嘴里,又给自己灌了一口咖啡,“月亮脸和虫尾巴呢?”
詹姆斯耸了耸肩,“月亮脸大概藏在北方哪个森林里,阿尔忒弥斯找不到他。虫尾巴说他的母亲身体不好,他想跟她一起过圣诞节。”
有什么不对劲。
西里斯盯着客厅连通走廊的拱门,上面正挂着一簇翠绿的榭寄生。莉莉用一朵鲜艳的红色蝴蝶结将它束了起来,还在枝条下方绑了一些铃铛,让经过那里的人绝对不可能忽视它的存在。
西里斯正盯着那个鲜艳的蝴蝶结,没有注意到詹姆斯突然来到了他身边,“莉莉说,她今晚如果没有看到麦金农和大普威特接吻,我这周就得一个人睡。”他用肩膀撞了撞西里斯的肩膀,“帮帮忙,伙计,等他们来了之后,有眼色一点。”
“呃,”西里斯迷惑地眨了眨眼,“我不知道他们对彼此有意思。”
“这就是为什么我们这一届里最英俊风流的男孩依然是个单身汉,”詹姆斯像是个三年级学生一样,用不怀好意的声线发出了一声怪叫,“噢——西里斯·布莱克,你让多少女孩心碎。你记不记得四年级那次,有个可怜的三年级女孩想邀请你当她圣诞舞会的舞伴,然后你说——”
“——‘对不起,我不跟比我小的女孩约会。’”莉莉的声音从房间的另一边响起,她从客厅通往后院的彩色玻璃门进来,火红的头发上沾着一层薄薄的雪花,“可怜的亚利珊德拉,那是她第一次暗恋,你本来可以用更委婉的方式拒绝她。”
西里斯放下咖啡杯,举起双手,摆出投降的姿势,“嘿,我也是个孩子,好吗?我只是想让她别再缠着我。”
詹姆斯又在他身边发出一声嘲讽的嗤笑,“那后来六年级那次呢?七年级的莱拉·加拉尼斯,拉文克劳的追球手,半个霍格沃茨魁地奇球队的梦中情人——她邀请你一起去三把扫帚喝黄油啤酒,你又是怎么说的?”
“‘对不起,我不和对手学院的球手约会。’”莉莉轻快地走到她丈夫身边,詹姆斯下意识地伸出手臂搂着她,在她脸颊上飞快地落下一吻,她脸上带着和詹姆斯如出一辙的调侃表情,“我不明白你为什么甚至没有答应过一次约会——出去喝杯黄油啤酒又不算什么。”
西里斯防御性的后退了一步,“我只是觉得没有意义,又浪费时间。”他有些不服气地绷起了嘴角,“我又不喜欢她们,为什么要给她们虚假的希望。”
“你都没有跟她们接触过,又怎么知道自己会不喜欢她们?”詹姆斯松开莉莉,用手摸了摸自己的下巴,“等等,难道说我们一直以来都搞错了方向……”他看着西里斯,眼里突然闪烁出一种异常兴奋的光芒,好像他在霍格沃茨里又发现了一个新密道,“——大脚板,伙计!你知道我们不会介意这种事!我可以给你介绍——”
“——停。”西里斯竖起一根手指,指着詹姆斯,十分清楚他的好友在故意让他难堪,“跟性别没有关系。我那时真的只是不喜欢她们,更何况现在我有——”
他停了下来,好像到达他舌尖的单词突然如蒸汽一般消失在空气中。他僵在原地,不太确定自己刚刚想说什么。
“——你有——?”莉莉挑起眉毛,等待他完成他的句子,但西里斯的大脑一片空白,他几次张嘴,感觉自己像一只离水的鱼一样傻气。
“——工作。”西里斯冲莉莉露出了一个假笑,从岛台旁边退开,“谁是我们之中第一个加入傲罗实习项目的?当初是谁说要一起成为傲罗的——噢抱歉,你们那个时候忙着结婚,没有时间来参加考核。”
“所以,我有一大笔可以挥霍到下辈子的遗产、一场完美的婚姻,本世纪最聪明的女巫全身心的爱着我——而你有——工作!”
“啊,伟大的詹姆斯·波特——”莉莉翻了个白眼,“你当然会认为这一切都是关于你自己的。”
“而且他刚刚正打算用格兰芬多主题的餐巾装点你的圣诞晚餐。”
莉莉猛地向詹姆斯的方向扭头,红头发在空中飞扬,“詹姆斯·波特!我们讨论过这个!我的家不可以看起来像男生寝室!”
“嘿,兄弟,这不厚道!”詹姆斯怒视着他,又转头讨好地看向莉莉,“莉莉,亲爱的,你不觉得这种怀旧的感觉也不错吗——”
西里斯端着自己的马克杯,悄无声息地退到了通向后院的门前,将波特夫妇的吵嘴留到身后。他打开门步入后院之中,戈德里克山谷十二月的寒风钻入他的领子,他打了个冷颤,后知后觉地为自己施了个保暖咒。屋子的后院被打造成了一个温馨精致的小花园,莉莉在其中花了许多心血。那棵栽在花园角落的桃花心木,是莉莉托了毕业之后前往北美洲的朋友替她送来的树种,而詹姆斯坚持说这是莉莉送给他的蜜月礼物。那棵树现在光秃秃的,红黑色的枝干被一层白雪掩盖。树干的一侧有个一小花坛,里面插着许多竹制的三角藤架。秋天的时候,詹姆斯第一次从中收获了南瓜、西红柿和胡萝卜,便像一个兴奋的农夫一样将蔬果分享给了戈德里克山谷里的每一个居民。如今这些藤架上也披上了一层薄雪,底下肥沃的黑土在寒冬中沉睡着。
在院子的另一边,莉莉的猫头鹰阿尔忒弥斯停留在自己专属的鸟架上,扑棱着自己的翅膀。西里斯扭头望去,看见它正面对着后院的围墙,展开双翅扩大自己的体型,不断地摆出挑衅的姿势,颇为不友善地驱赶着栖息在墙头的一只渡鸦。那渡鸦却对猫头鹰的挑衅置若罔闻,一双小小的黑眼睛直勾勾地看向他,张开嘴啼叫了一声。
他身后传来“咚”的一声闷响,西里斯回过头,发现是一小撮积雪从那棵桃花心木的枝干砸到了地上。等西里斯再扭头去看那个墙角时,那只渡鸦已经消失不见,而阿尔忒弥斯用一双黄澄澄的眼睛颇为警惕地看着他——西里斯不怪它,他们两个向来不太对盘。
“今天暂时休战,我的朋友。”西里斯对着猫头鹰说道,“让我们都别惹莉莉生气,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