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尔忒弥斯将脑袋歪向一遍，“咕咕”地叫了两声。西里斯权当它在表达赞同。

这一天过得很快。在波特夫妇结束关于餐厅布置的争论之后（最后他们俩各退一步，莉莉将用红绿色的餐巾布布置饭桌，但允许詹姆斯在圣诞树边摆上红黄色的袜子），他们正式开始为晚上的聚会忙碌。整个上午，他们都在屋子里的各个角落扫除，然而因为詹姆斯是詹姆斯——他成功地又将大扫除变成了大冒险（考虑到这栋房子刚刚修好三个月，只能说掠夺者的领头人实在是天赋异禀）。他在屋顶层的阁楼里找出了他从波特祖宅中搬过来的一个大箱子。箱子里存放着许多来自上世纪的圣诞装饰，像是用玻璃和编织毛线制成的圣诞彩球，用陶瓷烧制、看上去像是一块没烤熟的面包的光屁股天使，还有几只穿着白色受洗外衣、有着恐怖大眼睛的洋娃娃。詹姆斯快乐地将这些装饰随机地散落在房子的各个角落，又给那几个娃娃和天使施上魔法，让他们在别人靠近的时候发出邪恶女巫奸笑一样的怪声。

好吧，西里斯承认自己也帮了忙，他给那些怪笑声设计了一些符合时节的旋律，让所有的玻璃球和娃娃一起叮叮哐哐地合唱《红鼻子鲁道夫》和《铃儿响叮当》。

莉莉的反应是翻了个白眼，顺便给那几个飞来飞去的小天使加了个咒语，让祂们的喇叭能够在经过詹姆斯头顶的时候精准地往他脑袋上喷射彩带。

到了下午，他们就正式开始为晚餐忙碌。几天之前，一位好心的邻居为波特家送来了一只自己家农场养的火鸡。这只火鸡昨天就被各种香料腌好，里面塞满了萝卜、洋葱、芹菜和蘑菇，放在储藏室里等待烘烤。波特家特色的祖传牛肉红酒炖菜从上午开始就在锅里炖煮，而除了各种沙拉、火腿、奶酪等配菜，今天要制作的重头戏是一节烤羊腿、牧羊人派，和餐后的覆盆子布丁。西里斯则为他们带来了从阿尔法德·布莱克的私藏里偷来的几瓶波特甜点酒，因为那些好酒与其再被放上个二十年，不如早早拿出来与朋友们分享。

从下午四点开始，他们的朋友就开始陆续敲门。首先到达的是多卡斯·梅多斯，这位决斗俱乐部的常胜将军如一股旋风一般，带来了一盒来自巴黎烘焙坊的蒙布朗，随即便加入了詹姆斯捣毁覆盆子的战役之中。

接下来敲门的是马琳·麦金农，这位来自赫奇帕奇的女巫为来参加聚会的每一个人都织了一双手工羊毛袜。她的弟弟今年刚满十岁，对一切魔法都充满了好奇，很快就开始满屋乱窜，试图找出被詹姆斯藏起来的所有天使和圣诞娃娃。麦金农的母亲是一个圆润的中年女人，她带来了一整筐现烤的面包，每一个小鼓包都散发着诱人的金黄色。麦金农太太很快就接手了牧羊人派的制作——这种复杂的工艺对于没有多少厨房经验的莉莉来说还是太过复杂了。

本吉·芬威克是和普威特兄弟一起到达的。本吉·芬威克是一位麻瓜出身的巫师，他带来了一台索尼公司新推出的沃克曼随身听，让在场所有的巫师都啧啧称奇。詹姆斯为这个礼物发出了一声快乐的惊呼，而莉莉只能向芬威克抱怨他偷走了她的复活节礼物。

普威特们是一对性格迥异的兄弟。哥哥费比安·普威特腼腆而正直，弟弟吉迪翁·普威特跳脱又有活力。他们一起带来了一整套自动魔法铸铁锅，当作波特夫妇的新婚兼圣诞礼物。还没等这兄弟俩走到客厅里，吉迪翁便眼尖地发现了正在带着弟弟玩的马琳·麦金农，一边戳着自己哥哥的肩膀，一边挤眉弄眼地冲全场人使眼色。

最后到达的是卡拉多克·迪尔博恩。出于某种原因，他带来的圣诞礼物是一块威尔士绿龙的鳞片。据说古代的威尔士勇士会将一块龙鳞当作瓦片贴在新房的房顶上，为新组建的家庭祈求平安和好运。他亲手将这枚龙鳞贴到了波特小屋的屋顶上。

客人们来齐之后，这间给新婚夫妇修建的小屋就显得有些拥挤。屋子里的每一个角落都充满了人，他们不知道如何在一片混乱之中完成了晚餐的制作。而在火鸡只切了一半的时候，喝了两杯波特酒的多卡斯就开始将那些飞来飞去的小天使当作移动靶射击。詹姆斯看热闹不嫌事大地将那些被击碎的小天使纷纷修复，又为她变出了更多飞得更快的小天使。莉莉正在和本吉激动地谈论着某个麻瓜乐队，而卡拉多斯则把马琳的弟弟扛在肩上，让他去摘圣诞树上那颗会变换颜色的北极星。

在清理客厅和厨房的过程中，他们终于成功地把费比安和马琳挤到了那个挂着榭寄生的门檐下。费比安在众人的起哄声中轻轻地吻了一下马琳的脸颊，而麦金农太太在房间的另外一边大喊她明年就要看到孙子或孙女。

靠近凌晨的时候，他们都被詹姆斯赶到了后院里去放烟花。这些魔法烟花经过詹姆斯和西里斯的亲手改造，能让圣诞老人骑着铃鹿车的图案飞遍整个戈德里克山谷的夜空。阿尔忒弥斯因为后院被这么多人入侵，相当不满地叫了一声，展开翅膀向屋顶的方向飞去。吉迪翁正拉着本吉，让他讲解随身听的基本原理。卡拉多克挥舞着魔杖，为烟花秀里加入了一只喷火的巨龙，而多卡斯则不甘示弱地朝着那些巨龙的眼睛射击。马琳和费比安藏在角落里，脑袋靠在一起，亲密地说着悄悄话。麦金农太太则抱着昏昏欲睡小儿子，坐在花园一侧的小木凳上，安静地看着天上的烟花秀。

詹姆斯搂着莉莉，站在花园中央，一起分享着一杯红酒，烟花一簇一簇地蹿上天空，时不时照亮他们的头发和衣物。他们看起来如此幸福而满足，不需要再向世界索取任何东西。

西里斯站在他们身后，若有所感地看向墙角的方向。

那只巨大的渡鸦站在那里，一双黑眼睛注视着他。

“怎么了？兄弟？”詹姆斯又突然出现在他身边，仿佛被他召唤而来，他注意到花园里只剩下他们两人——参加聚会的成员不知道什么时候回到了屋子里，他能听到打闹交谈的声音从身后的小屋中传来。

西里斯摇了摇头，“只是在想，这可能是我一生中最幸福的一天。”

詹姆斯大笑着搂了搂他的肩膀，“我以为你一生中最幸福的一天是你在火车上遇见我，然后被分到格兰芬多的那一天呢！”

“自大狂，”西里斯向他翻了个善意的白眼，“听听莉莉的话吧，不是一切都是以你为中心的。”

“我知道，伙计，我知道。”詹姆斯拍了拍他的背，“我虽然也很想说，我一生中最幸福的一天，就是踏上霍格沃茨的列车，遇见了莉莉和你的那一天——但是人是会变化的。很抱歉，西里斯，恐怕那一天的排名不得不往后顺一顺，因为我一生中最幸福的一天，是我第一次将哈利抱在怀里的那一天。”

在西里斯身后，那只渡鸦发出一声沙哑的啼鸣。

“告诉我，哈利现在怎么样了？”

西里斯将目光垂在面前的雪地上，几乎不敢抬头去看詹姆斯，“经历了一些波折，但总体来说还不错，”他近乎喃喃自语地说，“他最近学会说‘飞’了，我觉得他以后肯定会是个魁地奇高手。”

詹姆斯哈哈大笑起来，“真不愧是我儿子！”他们肩并肩站在一起，沉默地共处了一会儿，直到詹姆斯再次开口，“你整个晚上都心不在焉的，看上去好像是在等待谁。”

“是啊，”西里斯低着头说道，“我……我遇到了一个人，”他努力控制着自己的声音不发颤，“——她是我见过的最聪明、最勇敢、最美好的人。我想我……我想我爱上了她。”

詹姆斯快乐地撞了撞他的肩膀，“好消息啊！伙计！”他兴奋地大喊着，仿佛一个得到了心爱圣诞礼物的孩子，“我太高兴了！你一个人待着的时候总是太容易生闷气了！”

“我不生闷气。”

“你就是个大闷包——快把一切都告诉我！你们进行到哪一步了？”

西里斯将头扭到一边，“……没有哪一步。”他闷闷不乐地说，“她……不会接受我的。”

“莉莉从一年级开始就这么对我说，看看我现在。”詹姆斯的欢快语气丝毫不受影响，“听我一句劝，伙计，不要浪费时间！如果你爱她，就去追求她！你作为格兰芬多的勇气到哪里去了！”

“我……我不知道，”西里斯迷茫地说，“有的时候我希望一切都没有改变。我希望有一天自己可以从噩梦中醒来，向你抱怨你们家的床铺太难睡。我希望今天这样的日子永远不要结束。”他深吸了一口气，看向詹姆斯关切的眼睛，“有的时候，我又希望……回到她身边去，即使这意味着我会失去你。”他无奈地、痛苦地笑了，“这是否意味着我是一个自私的人？”

詹姆斯摇了摇头，双臂张开，给了他一个结实的拥抱，“这意味着你有了更多最幸福的一天。”他耐心地说，“大脚板，这意味着你还活着。”

那只渡鸦又开始大声啼叫起来，它躁动地扇动着翅膀，仿佛在催促着什么。

“知道了——知道了——再给我们几分钟！”詹姆斯向那渡鸦抱怨着，松开这个拥抱，看向西里斯，“照顾好哈利，好吗？”

西里斯点了点头，好笑地看着詹姆斯冲那渡鸦发脾气，“我真希望你能见见她。”他用力地忍住眼眶中的泪水，“梅林啊——我想念你。”

詹姆斯笑着，最后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一直都在你的身边。”

那渡鸦振开双翅，猛地腾飞，它的身上燃起了苍白色的火焰，七彩的光芒从它的羽毛上折射出来。它的身形不断变大、变大，直到那巨大的翅膀覆盖了整个天空，让世界都在那苍白的火焰中焚尽。但西里斯没有感受到痛苦，他闭上眼睛，坠入了无梦的睡眠之中。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