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琼愣了一下,猛地看向贺兰奚,“为什么?我为什么要住在这?”
“陛下只是免你牢狱之灾,如今你仍是代罪之身,除了相府,哪都不能去。”
雪琼面色一变,强装镇定道,“你、你不是宰相吗?应该很有本事才对吧,你要是还对我们家,对我和爹爹有半分愧欠,就去求太子,皇上,放我离开!”
贺兰奚语气多了一丝漠然,“皇命难违,我也无能为力。”
雪琼气的全身发抖,心仿佛坠入谷底一般绝望,难道他以后真的要永远待在相府,日日对着贺兰奚这张脸,看他风光无两,得意万千吗?
他瞪着贺兰奚,握紧拳头道,“你让我待在相府,是要羞辱我,让我当牛做马的伺候你吗?”
贺兰奚道,“父亲曾嘱托我照顾好你,晚点沈伯会派几个人过来照顾你起居,一切同以前在府中时一样。”
“你还有脸叫他父亲?!”雪琼大声道,“你背叛爹爹,投奔太子,根本对不起爹爹的养育之恩!荣华富贵对你来说就这么重要?你的良心都喂狗吃了!骗子!白眼狼!我看见你就恶心!你怎么还好意思出现在我面前?”
“还照顾我?爹爹要是知道你对我做了什么,一定会让我离你远远的!”
他情绪激动,一边骂一边往贺兰奚脚边砸东西,“滚!赶紧滚!别让我看见你!”
贺兰奚的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在原地站了片刻转身出了房门。
雪琼气的双眼发红,宛如一头暴怒的小兽,砸了东西还不够,又一脚踢翻了摆放着瓷器花瓶的架子。
贺兰奚走到院中,听到屋里传来一声瓷器碎裂的巨大声响。猝然停住脚步。
沈管家站在一边,听的心惊胆战,“大人,这......”
“让他砸。”贺兰奚面色如霜,“砸完了派人去收拾。”
“是。”
雪琼把屋里的东西能砸的都砸了个稀烂,茶杯花瓶镜子碎了一地,珠帘被扯断,崩了一地的大大小小的玉珠,凳子桌子更是东倒西歪,雅致华丽的房间顷刻变得一片狼藉。
进来收拾残局的小厮丫鬟们,一个个大气都不敢出,生怕惹怒这位脾气不好的主子。
沈管家派来伺候雪琼的丫鬟小厮都十分机灵,,其中的两个婢女似乎是专门被调教过的,对雪琼的喜好摸的一清二楚,连他沐浴完要吃水果,睡觉时要点熏香这种小习惯都知道。
不用想也知道是谁告诉她们的,这府里对他的喜好了如指掌的,除了贺兰奚,还有旁人吗?
雪琼心中警惕,觉得贺兰奚又想迷惑自己。
从前他或许会感动于贺兰奚的细心体贴,可如今不管贺兰奚再怎么对他好,他只会觉得他虚伪。
刚开始住下的那几天,每天一睁眼看着屋内熟悉的布局,雪琼总以为自己回了西园,每每丫鬟进来服侍他起居,看着那陌生的面庞,心下又一阵失望。
虽然这里和他在倪府的卧房几乎别无二致,但没有爹爹,没有绿萼绿珠,没有熟悉的人,便不是他的家。
他不明白,贺兰奚为什么还要让自己住在府里?
他不相信贺兰奚说的什么照顾他,像贺兰奚这样狼子野心的人,为了往上爬,可以背叛养育他的恩人,也可以为了骗取信任,同自己上床欢好,这天下还有他做不出来的事吗?他是不是又想利用自己?
雪琼越想越觉得可怕,偏偏他又逃不掉,心情不好,便常常把自己关在屋里发脾气,动静大的整个院子都能听见。
丫鬟小厮们每次都躲的远远的,等里面安静了,再进去收拾。
不出几日,整个相府都知道海棠院住了一位脾气大的公子,下人们纷纷猜测这位公子究竟是什么来历,这样又摔又砸的,丞相大人竟然一句话也不说,就这么由着他闹。
自从上次雪琼把贺兰奚赶走后,整整半个月贺兰奚都没有出现过,倒是沈管家常常来看他关心他,有时会给他带一些外面买的糖人糕点。
雪琼因着他年纪和余叔差不多,长得也是一样的慈祥,渐渐放下心中芥蒂,对他热络了许多,称呼也从沈管家变成了沈伯。
翌日,天气难得不错,两个婢女摘了一大把桂花,正在院子里细细挑捡着,准备做桂花蜜。雪琼坐在不远处台阶上盯着看。
有个婢女看他一个人坐在那,眼巴巴看着的模样似乎有些可怜,便鼓起勇气和雪琼说话。说了没两句,雪琼便主动走过去,和她们坐在院子里摘桂花。
那两个婢女看他安安静静的坐在那挑桂花,看着十分乖巧,都大感意外。
之前雪琼闹的动静这么大,他们还以为这是个不好惹的主儿,因此都不敢怎么和他说话,没想到性子却十分平易近人,一口一个姐姐叫着,弄的两人很不好意思。
三人正有说有笑的摘着桂花,沈管家从外面走了进来,神神秘秘的对雪琼说,带了个人来见他。
雪琼不解道,“是谁?”
沈管家笑了笑,朝门口喊了一声,“进来吧。”
一个皮肤黝黑,个子和他差不多高的人走了进来,那人愣愣的看他,眼珠子隐隐闪烁着兴奋的光亮,仔细瞧,还有一点泪意。
雪琼开始没认出来,等他从那熟悉的五官轮廓中认出这是谁时,激动的直接从凳子上跳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