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猎那日,贺兰奚不小心感染风寒,生病了。
雪琼焦急万分,万一因为这个去不了秋猎怎么办?贺兰奚以前身体不错,怎么现在吹会风就着凉了呢?
好在只是虚惊一场,最后他还是如愿坐上了去猎场的马车,想来今日这种场合,贺兰奚身为右相,不能无故缺席。
马车辘辘向郊外猎场驶去,贺兰奚坐在车内,安静的翻动着书页。他脸色有几分苍白,此刻眉骨琼秀,素手执卷的模样,颇有几分病美人的味道。
雪琼无心欣赏,满脑子都在琢磨太子的事。
那晚他一时冲动求贺兰奚带他来猎场,却根本没想之后要怎么办?
现在头脑冷静下来才发现,报仇简直难如登天,他想不出什么精密周全的计划设计太子,就算是直接刺杀,太子身边守卫重重,这条路也行不通。
马车很快到了郊外猎场,云纤下了车就跑到贺兰奚身边,大人长大人短的关心个不停。因为没能和贺兰奚同乘的缘故,他瞪了一眼兀自在旁边发呆的雪琼,目光瞟到他颈间若隐若现的暧昧吻痕时,眼睛瞪成了铜铃。
雪琼还在思索怎么靠近太子,抬头见云纤盯着自己的脖子,尴尬的扯了下领子。
云纤气的鼻子一歪,心里狐狸精小贱蹄子的骂个不停。
两人跟着贺兰奚往宴会处走去,他们没有入座的资格,只能站在外围看着。
雪琼的目光在宾客中逡巡,一眼就看到了太子。
他容貌本就出色,穿的又是一身红色劲装,在人群中十分突出,想不注意都难。许久不见,太子依旧是那副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模样,眉宇间带着几分乖戾。
宴会开始没多久,皇上便让人牵来一匹红棕色烈马,那马四肢修长,毛色油亮,肌肉线条流畅又充满力量,长长的鬓毛在风中飘扬,一看就是不凡之物。
隔着厚重的帷帐,雪琼看不清皇上的脸,但能听到他洪亮有力的声音,“这是前不久蒙古进贡的一匹烈马,今日你们谁若能将它降服,朕重重有赏!”
话音刚落,便有一武将从席间走出,“皇上,臣来试试!”
那武将摩拳擦掌,一副势在必得的模样,刚上马,马儿便如疯了一般上下弹跳起来,武将在它身上就像被风雨吹打的浮萍,稍不注意,便能被甩飞出去。
在座的人纷纷为其捏了一把汗。武将双手拽紧缰绳,因为太过用力,脸颊渐渐涨成了紫红色,齿间都咬出血迹。最后他还是不敌烈马,被甩到地上,吐出一口鲜血。
此后又有几人站了起来,可惜皆以失败告终,其中一人连马背都没上去,惹得满堂哄笑。
“还有谁想试试?”
方才一直不语的太子,忽而起身,眼中闪着跃跃欲试的光,他朗声道,“父皇,让儿臣试试这畜牲。”
“好,你去试试。”
太子朝烈马走去,足尖轻点,在众人还未反应过来时,便以一个漂亮的身姿落到了马背上。
和先前一样,他一落上去,马儿便疯狂跳动起来,太子双腿夹紧马腹,使劲往后扯着缰绳,马儿许是被勒痛了,开始狂躁的奔跑,好几次都险些把太子甩下去。
太子却是没有丝毫畏惧,眼中甚至闪烁着隐隐的兴奋,马儿反抗的越发激烈,他越是拼了命的要降服,神情中带着不顾一切的疯狂之色。
马儿发出一声长鸣,前蹄高高扬起,太子整个身子都在半空,鲜红的袍角随风扬起,看的人胆战心惊。
主座上的皇后发出一声惊呼,“闵儿!”
如此惊险的画面,有胆小的宾客直接捂住眼睛不敢再看,生怕再睁眼,太子已丧命马蹄之下。坐在荣华公主身侧的梁西泠更是满脸担忧,双眸一眨不眨的盯着太子。
索性马儿狂乱一阵后,奇异般的安顺下来,它不再排斥马背上的人,低头绕了几圈,啃起了地上的草。
一阵寂静之后,满座喝彩,掌声雷动。
太子稳稳当当的落在了地上,手掌被勒的满是血迹,他却毫不在乎,唇角勾起,露出一抹晃人眼的笑。
雪琼站在外围,见太子竟然没被马蹄踩的七窍流血,心里失落不已。
欣赏了一出这么精彩的驯马,皇上也有些乏了,说了两句话便开始了今年的围猎。
诸位皇子臣子早就按耐不住,号角一响,闻言纷纷策马朝密林中跑去,太子也在其中,他骑着那匹棕红色烈马,所到之处,尘土飞扬。
雪琼望着太子远去的身影,下意识想跟过去看看。
云纤立马拉住他的胳膊,质问道,“你去哪?”
他刚才一直在暗中注意雪琼,方才太子驯马的时候,这人的眼神就没移开过,如今太子都已经走远了,还巴巴望着,想要跟过去,实在可疑。
“我随便逛逛。”
云纤彷佛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难以置信道,“大人如今生着病,你不去跟前伺候,竟然还想着玩?”他都不知道这个倪雪琼笨头笨脑,一点眼力见也没有,是怎么得宠的?难不成大人就喜欢这样的?
雪琼眼见太子没了影子,顾不得反驳,急忙挣脱他的手,“你自己去好了,我还有事。”
云纤自然不会放过表现的机会,他眯眼看着雪琼急不可待的身影,轻哼一声,转身就去了贺兰奚的营帐。
贺兰奚正在帐篷里看书,云纤迈着小碎步,走过去,乖巧的叫了声大人,还主动给贺兰奚倒了杯茶。
贺兰奚看了他一眼,又往他身后瞧了瞧,道,“雪琼呢?”
云纤正愁找不到由头告状呢,见他主动发问,急忙将雪琼不顾大人在病中,到处溜达着玩,自己拉也拉不住,由于心系大人只得先回来等事,添油加醋的说了一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