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琼浑浑噩噩的回到马车上,车夫已经把他要的东西买回来,正坐在门口磕瓜子。过了片刻,段飞也回来了,他跑了好几个地方才把雪琼要的话本子找齐,着实费了一番功夫。
雪琼接过段飞递来的话本,看都没看就扔在了一旁,段飞见状皱了下眉,却也没说什么。
回府后,贺兰奚恰好在寄雪院,他似乎刚下朝回来,身上朝服还未换,脸上的神情有些许疲惫。
雪琼看到他,眼中几乎控制不住的冒出一股浓烈的恨意,怕贺兰奚有所察觉,他要使劲掐着自己的手心,才不至于露出异样。
“回来了?”贺兰奚放下手里的书,问道。
雪琼照样没理。
贺兰奚道,“我买了你爱吃的点心,去洗手,吃一点吧。”
雪琼这才注意到桌上放了一包樱桃酪,他看着贺兰奚温和无害的模样,又想起今日萧怀稳对自己说的那些话,心中胆寒。
他有时真不知道贺兰奚现在这副模样是真的还是装出来的。
毕竟这个人惯会演戏,雪琼已经数不清自己被骗了几次了,就算杀了爹爹,手染鲜血,贺兰奚也能在外人面前装出一副干干净净,清高无尘的模样。
恶心。
雪琼忍住反胃,理都没理他,径直进了卧房。
贺兰奚看着那点心,轻轻垂下眼帘。
雪琼这几日一直在为逃出京城做准备,他将自己所有值钱的东西全都偷偷收了起来,虽然不多,但这些钱和珠宝,够他和冬沅生活一段时间了。
贺兰奚每天都会来看看雪琼,不管雪琼对他如何无礼冷脸,亦或是辱骂,他都不生气,面上始终没什么表情,好像那日动怒教训冬沅的不是他一样。
雪琼曾考虑要不要杀了他,想了想还是不要在这个节骨眼惹是生非了。眼前逃出去最重要,杀了贺兰奚他也活不成。贺兰奚死不足惜,但不值得赔上自己的性命。
他现在只想离开京城,远离贺兰奚和太子,和冬沅去过自由自在的日子。
出发前一晚,他谎称这几日做梦梦到爹爹,想带着冬沅去苦竹寺为爹爹还有绿萼绿珠他们立个牌位,谁知贺兰奚听后,竟要和他一起去。
雪琼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冷冷道,“我爹不想看见你,你去干嘛?”
贺兰奚沉默片刻,“我在外面等着你。”
“你!”
雪琼瞪了他一眼,心中焦灼万分,却不敢表现出一分一毫。贺兰奚冰雪聪明,他生怕自己多说一句,让贺兰奚察觉出来,就走不了了。
第二日,雪琼把值钱的东西偷偷带在身上,和冬沅,贺兰奚坐上了去苦竹寺的马车。他没有告诉冬沅他们是要逃跑的,冬沅比他还藏不住事,若在贺兰奚面前露出什么破绽,他们就完了。
雪琼表面镇定,心里实则紧张的要死,他不断预想着到苦竹寺后会发生的事,萧伯伯的人应该已经在等着他们了。若让贺兰奚在外面等着,应当没什么影响吧。
马车刚出城门不久,身后忽然传来一阵马蹄声,有人驱马拦住他们,恭敬道,“大人,殿下让您即可进宫议事。”
雪琼闻言,激动的心都快从嗓子眼跳出来了。
贺兰奚似乎没想到这么突然,他对外应了声好,转头对雪琼道,“你先去,我随后就来。”
雪琼看着他,心脏开始加速跳动,“嗯”
贺兰奚见雪琼竟然回应,微微愣住,他笑了笑,转身下了马车。
人一走,雪琼立刻吩咐车夫走快一些,到苦竹寺后,他带着冬沅找上次帮他做过法事的师傅表明了来意,师傅欣然应允,请他移步禅院休息片刻。
去禅院的路上,雪琼不住东张西望,萧伯伯说会在苦竹丝等他,可为何他到了半天都没看见人影?莫非是出了什么意外吗?
雪琼隐隐有些不安,连身旁的冬沅都察觉出他的不对劲,两人经过转角时,和迎面走来的小沙弥不小心撞到一起,托盘里的茶水洒了雪琼一身。
小沙弥歉意道,“不如请施主随我来,换一身干净衣裳吧。”
雪琼毫无心情,欲摆手拒绝,却见小沙弥意有所会的盯着自己,他心中微动,迟疑的点了点头。
两人随小沙弥来到一处幽静的禅院,进门前小沙弥对冬沅道,“请这位施主在门外稍等片刻。”
冬沅正要应好,雪琼却道,“他随我一同进去。”
小沙弥意外的看了雪琼一眼,终是让开了身子,“二位请吧。”
待几人进屋,门一关,小沙弥立刻取出一套僧衣和僧帽,对雪琼道,“请施主换上衣裳,随我从后门离开。”
冬沅难以置信的瞪大眼睛。
“怎么就一套?”雪琼问。
小沙弥无辜道,“小僧以为就施主一人,所以只准备了一套衣服。”
雪琼和冬沅四目相对,不知所措,他确实忘了告诉萧伯伯,他们有两个人。他把衣裳塞到冬沅手中,“你先穿。”而后对小沙弥道,“我们一起走,他走不了,我也不走。”
小沙弥面露为难,道,“若小施主不嫌弃,不如先穿我的,寺庙后门有接应施主的人,待会两位换好衣服从后门出去即可。”
雪琼大喜,急忙向小沙弥道谢。两人换好衣服,依循小沙弥的指示往后门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