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琼,你再不起来,就要迟到了。”
“雪琼,看爹爹给你带了什么好吃的?”
“雪琼,别闹了。”
“雪琼.....”
“雪琼......”
“雪琼!”
雪琼猛的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一道陌生的鹅黄色暖帐,他大口喘气,打量着周遭陌生的摆设,怎么回事?他不是死了吗?!这是哪?
无意间,他瞥到自己白嫩的双手,心中惊骇不已。
自从离开京城后,为了养活自己,他做了很多脏活累活,一双手早被磋磨的仿若老了十岁,到了冬天,更是生了许多冻疮裂口,早不复从前的光滑洁净。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雪琼看到床边的梳妆台上摆着一面铜镜,急忙拿了过来,这一照,心顿时沉了半截。
镜子里的人柳眉杏目,朱唇红润,虽眉间含怯,但一双眼眸干净澄澈,一看便是十六七岁涉世未深的少年,新鲜水嫩的仿若明日露珠,他死的时候已有二十,眉眼也不像从前那样轻快,和这少年相比,应该已是昨日黄花。
雪琼细细打量着镜子里的脸,虽和他原来有五六分相像,但确实不是他。
他...这是还魂了吗?
他以前没少看志趣怪异的话本,但没想到天底下真有这等奇事,明明他都已经死了,竟然还能借着别人的身体活过来?
可是这个人是谁?
正当雪琼诧异之时,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一个小太监探出脑袋,看见雪琼正坐在床上发呆,愣了一下,“原来你醒着呢,敲门怎么不应?”
“我....我没听见。”
小太监却是没察觉他的异样,催促道,“你都睡了好几天了,也该起来干活了吧,不然德祥公公就该生气了。”
雪琼犹豫了一下,道, “知道了,我马上来。”
小太监点了点头,关上门便走了。
雪琼仔细想着那小太监对自己说的话,心里有了一个不好的猜测,莫非他现在是在宫里?还是个太监?
—
那日来叫他的小太监名叫元宝,才十二三岁的年纪,对人并不设防,雪琼这几日同他一起做活,稍微套了一下话,便摸清了现在的处境。
他确实是在宫里,但不是太监,而是一个不受宠的妃子,准确来说,是男妃。
这具身体的主人姓方,名应雪,是一年前被送进宫来为皇上冲喜的。
近年来,皇帝的身子越发不好,钦天监为其卜卦,称皇上龙阳之体,后宫阴气重,不宜养病,若有阳年阳月阳日阳时出生的纯阳之体,进宫为皇上调和阴阳,说不定皇上的病情会有所好转。
于是皇后下令,命吏部在各州省挑选符合条件且适龄的官家子弟,好巧不巧选到了方应雪身上。
这方应雪似乎连皇上的面都没见过,进宫后就被皇后安置在偏僻的含章殿不闻不问,充其量和一个吉祥物差不多。
方应雪的父亲只是某地一个人微言轻的县令,他一个人来到距家千里之外的京城,性子软弱,什么事都是能忍则忍。含章殿的一众奴才都是在宫里待了很多年的老油条,看方应雪好欺负,也不把他当主子,任由他自生自灭,甚至有时候反过来还会让方应雪帮忙做些活计。
唯一让雪琼值得庆幸的便是,含章殿的太监和方应雪并不熟悉,平日他们住在西殿,方应雪一个人住在东殿,好几天不见上一面,丝毫没发现旁边这具身体里已经换了个人。
再者,就算有些不一样,谁能相信借尸还魂这种荒唐之事?
雪琼从元宝那里得知,前几天方应雪不小心掉进水里,身体不舒服,在屋里睡了好几天。
他内心狐疑,难道是那个时候,方应雪发烧没人管,活活病死在屋里,所以他才能借着方应雪的身体还魂?
这是什么道理?
更让他惊讶的是,他死后只是感觉自己在虚空中睡了一觉,并没有多久,可距离他去世是日子,已经过了整整三年。
雪琼眼底闪过一丝黯淡,三年.....他的尸体恐怕都腐化成骨了吧,也不知道贺兰奚会怎么处理自己的尸体。那个时候....他哭的那样伤心,心里可会有半分愧疚?
应该不会。似贺兰奚这等狠心无情的人,最多掉几滴眼泪做做样子了。
还好老天有眼,让他重活了一次,任贺兰奚再聪明,也绝对猜不到自己会死而复生。
想起前世种种,雪琼心中便控制不住的涌上一股恨意。
贺兰奚,太子。
这两个贱人将他害的这样惨,他默念着这两个名字,恨不得生嚼其肉,如今他在宫里,说不定日后有机会能碰到他们........
咚咚——
一阵敲门声打断了雪琼的思绪,元宝在外面喊道,“喂,内务府要发开春的份例,让各宫派人去取,他们打牌呢没空,德祥公公让你和我一块去。”
雪琼调整心神,走过去将门打开,“好,你等我一下。”自重生以来,他还没怎么在宫里转过,正好出去熟悉一下地形。
元宝听到他答应,偷偷松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