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人,您慢点。”
轿撵一落地,德祥就忙不迭上来搀扶。
雪琼嗯了一声,仰头看了看含章殿新挂上的那块牌匾。
原本崔渐玉嫌含章殿偏僻,离他所在的霄云殿太远,想给他换个住处,但雪琼在这里住惯了,不愿再换,崔渐玉又派人将这里里外修整了一番。
德祥作为掌事太监,一大早就带着小太监们在这候着雪琼。
他倒没想到这刚进宫时屁都放不出来一个的软柿子,如今也是翻身搭上了天子,满宫都知道这位方贵人是皇上面前的红人,谁都不敢怠慢半分。
德祥想到自己以前没少指示这贵人干活,生怕他报复,卯足了劲要讨好雪琼。
“贵人,这边请,小心脚下。”
德祥拖着一口公鸭嗓,满脸堆笑,殷勤的引着雪琼往里走。
原来的含章殿年份久远,着实有些简陋,经过一番修整后,整座宫殿碧瓦朱甍,熠熠生辉,廊柱门板重新描金绘彩,院内池水清冽,青石小径打磨的光滑平整,连墙角的丹桂海棠都焕发着新的生机。
“贵人看这院子里的一草一木,哦还有那石头,都是皇上让人从江南运过来的。贵人,小心脚下,贵人看这卧房,比原来大了一倍不止,这美人榻是工匠们花了一个月时间打造的,上面铺的蚕被都是天山雪蚕吐的丝.....”
“公公。”雪琼忍不住道,“皇上登基不久,后宫并未纳妃,公公还是不要叫贵人为好。叫我公子吧。”
“是。”德祥讪讪道,“方公子。”
“皇上驾到——”
一声尖锐的太监嗓子在殿外蓦的响起。
话音刚落,崔渐玉就大踏步走进殿内,他许是刚下朝就赶过来了,身上还穿着绣着龙纹的朝服,虽容貌尚轻,但眉宇间的威严气势已不容小觑。
殿内宫人忙不迭下跪磕头,崔渐玉不耐烦的挥了挥手,将人打发了出去。
待殿内只剩下两人,崔渐玉热络的迎上来,看着雪琼的双眼明亮热切,好像又变成了那个羞涩懵懂的少年。
“怎么样?朕特意让人重新修整的,你还喜欢吗?”
雪琼笑着点了点头,“喜欢,看着比原来好多了。”
“只可惜这地方太偏了,朕不能时常见到你。”崔渐玉说着眼中不由多了一丝幽怨,“若是你肯搬到勤政殿和我一起住就好了,这样天天都能看见你。”
“在这住也是一样的,你若想见我,让三淼传声话,我随时都能过去。”
崔渐玉弯起唇角,眼中满是毫不遮掩的欲望,“说的也是。以后再也没有人可以挡在我们中间了。朕想什么时候见你,就能看见。”
雪琼干笑了两声,假装没有看到崔渐玉直白灼热的眼神。
回宫这半个月,崔渐玉待他好的实在是没话说,只是想到崔渐玉对他的感情,雪琼就有些头疼,也不知道该怎么和崔渐玉开口。
不过,雪琼眼眸微闪,于他而言,现在有一件事更为重要。
“你打算如何处置贺兰奚?”
崔渐玉听到这个名字,脸上闪过一丝不快,“贺兰奚在位时乃是废太子的左膀右臂,多次助纣为虐,中饱私囊,更何况他勾结废太子谋逆,朕欲将其斩首,可惜朝中反对之声颇多,甚至还有人为他求情喊冤。”
雪琼看着崔渐玉脸上的杀意,没吭声。
贺兰奚有没有助纣为虐,他不知道,但谋逆之罪,确实是他故意污蔑嫁祸给贺兰奚的。
那日他故意指认贺兰奚的谎言,其实很容易就被拆穿,但他知道崔渐玉对贺兰奚敌意颇深,尤其是先帝将贺兰奚任命为顾命大臣,本身就是对崔渐玉的掣肘,所以于公于私,崔渐玉都不可能容得下贺兰奚。
雪琼不在乎贺兰奚那些莫须有的罪名,只在乎贺兰奚能从那个位置跌下来,索性结果和他期盼的一样,贺兰奚被贬为罪人,打入大牢。
崔渐玉看了雪琼一眼,轻咳一声,“朕不否认他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在位期间政绩显著,但谋逆乃是死罪,此事断然没有能商量的余地。”
“皇上真的不能免他死罪?”雪琼直截了当的问。
崔渐玉眉头紧皱,按耐不住道,“阿雪,你实在告诉我,你....”他咬牙切齿道,“是不是对贺兰奚余情未了,想要为他求情?”
“不是。”雪琼干脆道。
崔渐玉打量着他的表情,忽然道,“你之前说,若是有一日我能坐上皇位,想让我帮你杀一个人。那个人.....是不是贺兰奚?”
雪琼犹豫着点了点头。
崔渐玉蓦地又激动起来,“那你为何又突然为他求情,你不舍得了吗?”
“我没有不舍得。”雪琼淡声道,“我只是忽然觉得就这么杀了贺兰奚,实在太便宜他了。”
崔渐玉一愣,看向雪琼的眼中又多了几分疑惑不解,半晌他忍不住道,“你们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你为何那么恨他?”
他想破脑袋也想不到这两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人能有什么仇什么怨,每次他追问,阿雪都闭口不言,他不喜欢这种感觉,不喜欢阿雪和贺兰奚有秘密瞒着他。
雪琼知道自己今日若是不解释清楚,崔渐玉不会那么轻易答应自己。他道,“若我说了,你会将他交给我处置吗?”
崔渐玉神色复杂,“你说吧。”
“他负过我。”
崔渐玉眉头一皱,“什么意思?”
“我刚进宫时,他就强迫了我,我不同意,他就以我家人的性命要挟。”雪琼痛恨道,“那个时候,他位高权重,我出身卑微,在宫里无依无靠,迫不得已,只能委身于他。”
崔渐玉微微瞪大眼睛, “可你不是说只是在利用他?”
“对。他强迫我,我便利用他,让我能在宫里的日子好过一点。”雪琼面上闪过一丝愤恨,沮丧道,“我不是自愿,那个时候我们两个没权没势,若不这么说,我怕你会为了我做傻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