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两个青衣小太监抬着一个大木盆,直接丢在了正在洗衣的贺兰奚面前,趾高气扬的说, “喏,一会把这盆也洗了,德祥公公吩咐了,洗不完不许去吃饭!”
贺兰奚往那盆里看了一眼,里面装的都是些太监的衣服,这两个小太监一定是受了德祥的指示,才敢明目张胆的把这些衣服丢到这。
“看什么看?”其中一个小太监看贺兰奚不为所动,呵斥道,“当自己还是什么大人物吗?我告诉你来了这,就得守我们这的规矩。赶紧干活!下午把厨房水缸里的水打满,柴火也劈了,敢偷懒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贺兰奚面无表情的看了那小太监一眼,深不见底的黑眸让他莫名有些怵。
小太监心底发毛,哼了一声,拽着同伴就走了。
两人离开后院,回到值房,德祥正翘着二郎腿在那喝茶。
小太监殷勤的迎上去,堆着笑脸道,“公公,事都办妥了。放心,有奴才在,保管让他闲不下来!”
德祥慢慢放下茶盏,尖着嗓子道, “这奚奴啊,仗着从前有些风光,到现在都分不清自己的身份,昨日见了我连个招呼都不打。咱家一个太监,他对我不敬也没什么,可他惹主子不快,那就是大事了。咱家得好好替主子管教一下他。”
“公公明智。”
德祥满意的点了点头。
自贺兰奚到含章殿已一月有余,德祥看出雪琼对贺兰奚不喜,为了讨好雪琼,故意安排贺兰奚做那些脏活累活,变着法的折磨他。
再者,他们这些太监,阉人一个,天生被人瞧不起,哪能想到有一天还能指使从前的状元郎,为自己洗衣刷鞋,劈柴打水,因此使唤贺兰奚时,不免也生出几分满足的快感和优越。
这日午后,雪琼想起贺兰奚来含章殿也有一个多月了,特意叫来德祥,询问贺兰奚的情况。
德祥立马打小报告说,“公子,奴才按照公子的吩咐,给奚奴安排了住所和活计,都是些轻松不累人的活。可这奚奴可能养尊处优惯了,干活推三阻四,还经常偷懒。”
“前段时间,他还和同屋的人起了摩擦,奴才没办法,只好让他搬了出去。”
“搬去哪了?”
“这个.....殿里没有多余的住处,奴才就让他搬去了柴房。”
德祥一边说一边观察雪琼的脸色,见雪琼并没有责怪的意思,心下得意,知道自己这步棋是走对了,又道,“也不知道奚奴能不能住的惯?奴才想着,等过段时间再让他搬回去,马上要入冬了,万一冻坏了,不知道的还以为奴才虐待他呢。”
雪琼神色一动,淡淡道,“一个奴才,哪来的资格挑三拣四,住柴房也是便宜他了。还有谁让你给他派轻松活计的?”
德祥装作惶恐的样子,“奴才知错。”
雪琼没有傻到全然相信德祥的话,这人在宫里多年,最会看眼色行事,当初雪琼让德祥安排贺兰奚,也是存着给贺兰奚一番教训的意思,他相信这段时间,贺兰奚在德祥手下一定没少吃苦头。
因此雪琼什么也没说,只是吩咐让德祥起来。
他琢磨着这段时间,给贺兰奚的苦头够了,也是时候换一种方法折磨他了。
“你去把奚奴叫过来。”
“是。”
没一会,贺兰奚进来了。
他穿了一件墨青色衣裳,是宫里太监最常穿的一件衣服,明明十分普通,可穿在他身上文雅温润,有种说不出的好看。
雪琼眯了眯眼,他原以为贺兰奚吃了这一个多月的苦头,定然磋磨了不少,可除了消瘦苍白了些,几乎没什么变化,气质一如既往的沉静,丝毫看不出消沉颓废之迹,甚至气色比刚从狱中回来那会好多了。
他瞬间对德祥不满起来,他费劲把贺兰奚弄到含章殿,是让这个人享福来了?
德祥敏锐察觉出雪琼的不快,呵斥道,“大胆!奚奴,见了公子怎么不行礼?”
贺兰奚撩起袍角,慢慢跪了下去。
雪琼面无表情的盯着他,挥手示意德祥退下,幸灾乐祸道, “怎么样?给人当牛做马的日子还适应吗?”
贺兰奚和上次一样,依旧望着雪琼,没说话。
雪琼眯起眼睛,胸腔无端窜起一股火。
明明他已经赢了,他达到了自己的目的,可贺兰奚一点反应都没有,搞得好像这是他一个人的独角戏,他自以为的报复反击在贺兰奚不痛不痒的态度面前,就像打在棉花上一样,轻飘飘的,不仅没有想象中大仇得报的快感,反而极其窝火愤怒!
雪琼冷冷盯着他,半晌按耐不住的道,“你就没什么想问我的吗?”
贺兰奚低声道,“为什么不杀我?”
听到这话,雪琼心情又奇异般的平静下来,他慢条斯理道,“你以为呢?不会以为我对你余情未了,或者是念在我们多年的情分上,不舍得杀你吧?”
贺兰奚瞳孔一颤。
雪琼嘲讽一笑,声音骤然狠戾起来,“恰恰相反,就是因为你太该死!所以才不能这么便宜你!”
他站起身,慢慢朝贺兰奚走去,“可怜我那时识人不清,上了你的当,连带着爹爹也葬送了性命。你欠我的,欠我们家的,今后我都要一笔笔讨回来。”
贺兰奚看着那双杏眸中倾泻的浓烈恨意,心头隐隐作痛。
雪琼并未察觉,直起身子冷道, “以后你就留在我身边伺候吧,好好学怎么做一个合格的奴才。你命本就如此,从前不过是侥幸走运,不管再怎么折腾,也洗不掉骨子里卑贱的出身。”
训完话,雪琼便让人将贺兰奚带了下去。
每次和贺兰奚说完话,想起从前往事,他心情都糟糕的很,需要好好平复一下情绪。
这时崔渐玉身边的小太监过来传话,说皇上今日请了宫外的戏班子,请他过去看戏,马车已经在门口候着了。
雪琼本不想去,可若是推脱,崔渐玉闹起脾气又是一桩麻烦事,他强撑起精神,洗了把脸,临出门前,忽然命人将贺兰奚叫了过来。
门口派来接雪琼的太监,看见人出来,立马殷勤的拿出脚踏。
雪琼却伸手制止了,他挑起一抹不怀好意的笑,冲贺兰奚命令道,“跪下去。”
小太监眼皮一跳,默不作声退到一旁,周围的宫人都偷偷注视着这一幕,其中不乏有幸灾乐祸看热闹的,任谁都能看出这是一场赤裸裸的羞辱。
贺兰奚静静看着雪琼,随后跪在地上,慢慢弯下了身子,他的头垂着,让人看不清脸上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