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兰奚冷冷看了他们一眼。
两人均是一愣,这几日贺兰奚对他们的怒骂呵斥,大都不予理会,还是第一次见他有所反应。
两个人顿时来劲,其中一个一脚踢翻木盆,将贺兰奚从地上拽起来,“看什么看!不服气是不是!”
贺兰奚皱了皱眉,眼底闪过一抹厌恶之色。
“还以为自己是得宠那会?你就别指望主子能把你叫回去伺候了,就你现在这样,主子还会多看你一眼?”
“哈哈哈哈我要是主子我也不去看,看见这张脸还不够倒胃口,你看主子理过他吗?”那小太监看着贺兰奚右脸结痂的疤,心里恶意丛生,“反正这张脸已经毁了,干脆把他左脸也划了,省的他再有什么不安分的心思。”
“若不怕被罚的时候,你可以试试。”贺兰奚突然开口道。
小太监听出一丝挑衅的意味,火气上来,伸手推了贺兰奚一把。
贺兰奚冷不丁被推到墙上,疼的面色一白。
小太监诧异的看了看自己的手,他方才好像也没使这么大劲,不过他并没多想,反而越发神气得意,“今要不给你点教训,我看你不长记性。”
他随处捡了块石头,准备上去把贺兰奚左脸也给划了。
“小白脸,老子把你另外半张脸划了,看你还怎么勾引人?给我按住!别让他乱动!”
贺兰奚倚在墙上,一动不动,没用一丝要反抗的迹象。
小太监以为他怕了,狞笑一声,正要上前,就在此时,身后传来一道冷冰冰的声音,“你们在干什么?!”
两人齐刷刷回头,发现雪琼正站在几米之外,眼含怒气的看着他们,身后还站着瑟瑟发抖的小桂子,小夏子。
两人脸色一变,当即跪在了地上。
雪琼冷着脸,走上前,“方才你们在做什么?”
方才要划了贺兰奚脸的小太监哭诉道,“回公子,这个奚奴故意把衣服洗坏,还屡次顶嘴,奴才们正在管教他。”
“管教用得着把脸也划烂?”
小太监面色涨红,没想到雪琼竟连这也听进去了。
“谁让他干这些的?”
“是...是德祥公公吩咐的。公公觉得奚奴好的差不多了,也该起来做事了,恰好后院缺人手,便把他安排到这。”
一直不发一言的贺兰奚,忽然轻咳两声。
雪琼这才发现他面色惨白,穿的极为单薄,人似乎又消瘦了些,靠在墙上,身形如弱柳扶风,虚弱的好像下一秒就要晕过去。
雪琼不由得皱了下眉头,他不是看不出宫人们私底下那些龌龊事,只不过一直以来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只是现在....他虽不喜贺兰奚,却也轮不到别人来替他管教。
“小桂子,小夏子,把奚奴送回去休息。除了我的吩咐,谁的话也不必理会。”
“是...是。”
两人一左一右扶住贺兰奚,带他离开了。临走前,贺兰奚看了雪琼一眼,眸中隐有不舍,雪琼假装没看到。
贺兰奚一回去,就发起了高烧,雪琼只得又派人去太医院请太医诊治,又将德祥以及今日为难贺兰奚的那两个小太监罚了一顿,勒令今后若是再发生这种欺凌之事,一屡重罚,逐出宫去。
德祥看出公子这是在为贺兰奚出气,心道这小贱蹄子都毁容了,还能装可怜博公子同情。
有了这番警示,他自然不敢再轻举妄动,只能派人私下盯紧了贺兰奚。
这日,雪琼一早起来,发现早膳竟是一碗长寿面。
他微微一愣,“这是谁做的?”
侍奉的小太监有些不明所以,“回公子,是小厨房呈上来的。”
雪琼垂眸坐下,若不是这碗面,他差点忘了今日是自己的生辰,应该说上辈子的生辰。
从前每到他生辰,爹爹便会一大早起来,为他煮一碗长寿面,最上面还要放一个荷包蛋。爹爹死后,会这样做的就只剩贺兰奚了。
说来好笑,这世上唯一还记得他生辰的,竟然是他最恨的人。
宫里人人唤他方公子,久而久之,连他也差点忘了自己是谁。
他死了多久了?
四年,五年?
人一死,尸体在地下腐烂成灰,曾经活着的痕迹也消失的干干净净,就好像没来过这世上一样,如今记得倪雪琼的人还有多少,恐怕也只剩下他与贺兰奚了。
雪琼看着这碗热气腾腾的面,被勾起了从前许多回忆,眼眶禁不住有些发红。
这是贺兰奚做的东西,他本来应该把这碗面掀翻砸烂,可心里不舍,到底还是拿起筷子小口吃了起来。
吃完,他找来小桂子,小夏子问贺兰奚的情况,得知贺兰奚身体无碍,脸上的伤也恢复的很好。
雪琼沉思片刻,道, “去太医院配些消痕膏吧,用最好的。”
那样深的疤去是去不掉了,涂些药膏,应当能减轻一些。
小桂子应了声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想说什么就说。”
“.....是。奚奴问,他什么时候能回公子身边伺候。”
“你让他好好静养,需要他的时候,自然会让他回来。”
“是。”
到了晚上,雪琼都要入睡了,德祥忽然急急忙忙的跑过来,说有要事禀报。
“公子,奴才方才不小心瞧见奚奴鬼鬼祟祟,往宫门的方向去了。奴才觉得奇怪,便派人跟着,看见奚奴上了一辆马车,到现在也没下来。”
“奴才觉得不对劲,赶紧回来禀告公子,也不知这么晚了,他这么偷偷摸摸的是要去见谁?”
雪琼知道德祥与贺兰奚不对付,平时总爱告贺兰奚黑状,但看今日德祥一脸按耐不住的激动,心知这事十有八九是真的。
他略一皱眉,“在哪?”
“就在永定门墙根下面!”
雪琼当即带人往永定门去,一路上德祥神情激动,他直觉这次能捉到贺兰奚一个大把柄,大半夜鬼鬼祟祟的还能有什么好事?
他派人盯了贺兰奚这么久,总算皇天不负有心人,最好那贺兰奚是在与什么人幽会,被公子捉奸在场,赶出宫去!
一群人趁着夜色赶到永定门,果然见墙根处停着一辆马车。
德祥派在这蹲守的小太监说,贺兰奚上了那辆马车后,再也没下来过。
德祥心中大喜,立马道, “公子,事不宜迟,不如我们把这辆马车包围了,看奚奴究竟在搞什么鬼?”
雪琼盯着那辆马车,心中也好奇万分,这么晚了,贺兰奚会来见谁呢?
“去把人给我叫出来。”
“是。”
德祥一挥手,立马有小太监上前,不知说了什么,几秒后,一只白皙修长的手掀开车帘,出来的人果然是贺兰奚!
贺兰奚似乎没想到雪琼会在这,眉间闪过一丝讶色,德祥踮着脚往里看,想看看和贺兰奚在此地幽会的人到底是谁?
可惜什么都没看到。
眼见出来的只有贺兰奚一人,他冷哼一声,“奚奴,你大晚上不睡觉跑到这来做什么?马车里还有谁?也一并出来吧!”
贺兰奚轻皱了下眉头,似乎极不愿意让人看到里面的人。
雪琼将他这细微的表情看在眼里,神色蓦地冷了下来,“去看看。”
他也想看看,让贺兰奚避开耳目,半夜相会的人究竟是谁?他身边还有什么自己不认识的人?
德祥早就按耐不住要定贺兰奚的罪,听到吩咐,立马朝马车走了过去,还未走到,便见车帘被人从里面掀开了。
一个不过四五岁大的男童小心翼翼探出脑袋,乌黑的眼里透着惊慌无措,似乎不明白发生了什么,“爹爹.....”
这声音不大,在场的所有人都听的清清楚楚。
爹爹?
众人还一头雾水,没转过弯,又见那男童突然跳下马车,红着眼,一头乍进贺兰奚怀里,细声细语道,“爹爹,我怕。”
贺兰奚顺势将男童搂进怀里,极温柔的抚摸着他的头,以示安抚。他虽在摸着小孩的头,眼神却一直看着雪琼的方向,神色犹豫,似乎不知道怎么开口。
雪琼还未从这巨大的冲击中缓过神来,贺兰奚有孩子?
怎么从未听他提过?
是他领养的还是亲生的?
他仔细打量着那孩子精雕玉琢的五官,眉宇确实和贺兰奚有几分相似,雪琼心中大震,想到自己死的这些年,贺兰奚竟然还与人生过孩子,他便感到一阵难以抑制的怒火。
贺、兰、奚....他怎么敢的?
他竟然又被贺兰奚耍了,重生以来,贺兰奚装的一副情深意重,追悔莫及的模样,结果他前脚刚死,这人转头与女子生了孩子,这个贱人!
他死的那样早,埋在地下,尸骨未寒的时候,贺兰奚倒是仕途通顺,佳人幼子相伴在侧,可谓是人间圆满了。
光是想象贺兰奚与女子同房的景象,他就被恶心的要吐了。
雪琼压下胸腔中的恨意,还是不确定的冷声问了一句,“这是谁的孩子?”
贺兰奚愣愣的看着雪琼,眼神漆黑如墨,让人捉摸不透。
片刻后,贺兰奚启唇道,“我的。”
他揽住小孩的肩,将人往怀里带了些,像是怕有谁抢走似的,再次重复说,“我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