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琼先前盘问车夫时,就没听车夫提过贺兰奚那位素未谋面的夫人,当时没问出个所以然,心里记挂着,这回在贺敏之面前又忍不住提起。
他想,他只是好奇,好奇哪个人瞎了眼看上了贺兰奚。
贺敏之眼底闪过一丝黯淡,他摇了摇头,“我没见过我娘。”
雪琼有些惊讶,又有些失望。
这小孩看年纪也不过五岁,算算时间,竟是他死那年出生的。
那时他离京也有大半年,难不成贺兰奚那个时候有了什么女人,又或是偶然有了这个孩子?
雪琼觉得后者的可能性比较大,如果是寻常女子,贺兰奚没必要藏着掖着,应该是这孩子母亲身份特殊,贺兰奚去母留子,独自将这孩子抱回来抚养。
只是他看贺兰奚对这孩子如此疼爱,以为他与这孩子的生母感情十分深厚呢。
一时间,雪琼对孩子有些怜爱,因为他想到了自己。
他从小也没有母亲,虽爹爹对他十分疼爱,可母亲的缺失是任何东西都弥补不了的,小时候他也常常羡慕别的孩子有娘,羡慕他们可以肆无忌惮的在娘亲怀抱里哭泣撒娇。
“不过.....”贺敏之突然又想到了什么,神神秘秘道,“我在爹爹书房见过我娘的画像”
雪琼一愣,“画像?”
贺敏之点了点头,“爹爹常把自己关在书房里,每次出来心情都不好。有一次我偷偷在窗子里看见,他正在里面画我娘的画像,我远远的瞧了一眼,娘和我想象中的一样好看。”
“你怎知他画的就是你娘的?”
贺敏之理所当然道,“我爹亲口说的。而且除了我娘,还有哪个女子能让他这么伤心?”
雪琼陷入沉默。
“我爹书房里有一堆娘的画像,只可惜上了锁,谁都不能靠近。”贺敏之看了雪琼一眼,有些犹豫的问道,“你要看看吗?我知道在那。”
雪琼像被踩了尾巴的猫,有些恼羞成怒,“我为何要看?”
小孩吓了一跳,委屈的说,“你一直问我娘,我以为你想看的。”
雪琼板着脸,恶狠狠道,“我不看!”
他才不在乎贺兰奚画上的女人,是鸡是狗都和他没关系,他只是单纯好奇,加上看不惯贺兰奚这样的烂人也有妻子孩子罢了,一个贱奴也值得他这样费心打听?
雪琼决心一个字都不再问,站起身气冲冲离开了。
贺敏之以为自己说错了话惹雪琼不高兴,顿时坐立不安,见过了好久,也没有人来打他,这才松了口气,安心看起了图册。
到了晚上,雪琼又留小孩在这用了晚膳,他的晚膳自然要比寻常宫人的精致可口许多,贺敏之开始还不好意思,后来禁不住饭菜的香气,大快朵颐的吃了一整晚米饭。
刚用完膳,贺兰奚就来接孩子了,他一早便听其他宫人说小孩在雪琼殿里。
贺敏之一听贺兰奚在门口,和雪琼告别后,风一样跑出来扑到贺兰奚怀里, “爹爹!”
贺兰奚温柔的摸了下他的头,目光落在他身后,却没看到自己想看见的人,不免有些失望。
他牵着贺敏之往回走,寻问道,“今日都做了什么?”
“玩蹴鞠,还看了很多好看的话本图册,那个哥哥拿给我的......”他小心翼翼观察着贺兰奚的表情,见爹爹没生气,才松了口气,继续高兴的说,“那个哥哥还给我拿了许多好吃的点心,比家里做的还好吃.......”
雪琼站在窗户往外面看,见贺敏之仰着头不知在兴奋的说什么,贺兰奚微微侧着脸,耐心听着,父子牵着手,有说有笑走远,那画面说不出的温情。
他面无表情的看了一会,忽然砰的一声,关上了窗户。
第二日,贺敏之又忍不住过来了。
他平时一个人呆在屋里,只能孤零零抱着球自己玩,在雪琼那待了一下午就念念不忘,想着那里的话本图册和好吃的糕点,到底小孩心性,抵挡不住诱惑。
他觉得雪琼并不像自己想象中凶神恶煞,对他还是不错的,思来想去,还是过来了。
雪琼什么也没说,见他来,就让宫人领着他去内殿,给他拿话本和吃食。
其实他并不讨厌这个孩子。
这孩子很会察言观色,小心翼翼生怕犯什么错误的姿态表情很难让人心生厌恶。他身上不仅没有这个年纪男孩子调皮的习性,还格外孝顺懂事,对来往宫人极有礼貌,雪琼甚至还撞见过他将含章殿的糕点带回去,偷偷给贺兰奚吃。
可以说,贺兰奚教育的很是不错。
他一时有些嫉妒,贺兰奚何德何能有这样一个好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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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渐玉已经很久没见雪琼了。
这段时间他一直忙着料理朝堂之事,自成婚后笼络了一些家族和臣子后,他便开始大刀阔斧的整顿改革,在朝中重新洗牌,安插扶持自己的人上位。
好在功夫不负有心人,那些仗着自己资历深厚,偷奸耍滑的臣子,见识过他的手段后,终于意识到眼前的少年帝王,并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在被敲打一番后,纷纷收起了狐狸尾巴。
事情告一段落后,崔渐玉迫不及待去见了雪琼。
雪琼知道崔渐玉要来,有意让宫人带着贺敏之避开。
两个多月不见,雪琼觉得崔渐玉又变了不少,人更英挺俊朗,帝王之气也越发显露,他已经完全从崔渐玉身上看不出从前青涩自卑的影子,也越能感受到崔渐玉隐藏在表面之下的霸道与强制。
崔渐玉一坐下,先是不着痕迹的在殿内扫视了一圈,见侍奉的宫人中并没有那道碍眼的身形,心情又好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