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阿雪已经厌弃了贺兰奚。
两人许久不见,自然有许多话要说,晚上,崔渐玉留下用了晚膳,直到吃完饭,他才不疾不徐的道明了自己的来意。
“阿雪,你在宫中住了这么久,终究也没个正经身份,我思来想去,打算给你在宫里安排个闲差,你意下如何?”
雪琼想了想,他身份确实有些尴尬,名不正言不顺的住在这里,宫中难免有流言碎语。
“好。”
崔渐玉一喜,“那你可有中意的职位?”
“你安排就好。”
崔渐玉点了点头。
雪琼瞧了瞧外面的天色,委婉道,“时辰不早了,明日还要上朝,不如早些回去吧。”
崔渐玉面露不悦,幽怨道,“朕现在在这多坐一会都不行了吗?还是说你怕和我单独待在一起?觉得我会对你做些什么?”
雪琼没想到他这么直白的点破,不禁有些尴尬。
“好了,不逗你了。”崔渐玉见好就收,随后莞尔一笑,颇有深意道,“朕不急于这一时,反正我们有的是时间。”
当时雪琼还没明白这句话的意思,三日后,崔渐玉的圣旨下来了,封他为正五品的文臣近侍,为皇帝隽誉文书,整理奏章,并将皇帝的言谈举止记录在册,赐住内宫,也就是帝王寝宫的偏殿。
雪琼面色煞白,他不知道崔渐玉哪想出来一个文臣近侍,听意思,他要与崔渐玉朝夕相处,寸步不离,还要与他同住在一屋檐下。
赐住内宫?
内宫中不是妃嫔,便是太监,他一个男人不清不楚的夹在中间,还与皇帝同寝同食,会惹出什么样的非议可想而知?
三淼宣读完旨意,对跪在地上的雪琼笑道,“方公子,快起来接旨吧。”
雪琼脸色紧绷,一动不动。
身后的宫人都好奇的抬头去看雪琼的反应,贺兰奚亦在其中,隐藏在面具下的黑眸,一动不动的盯着雪琼,眼底满是霜色。
“谢皇上抬举。”雪琼咬了咬牙,艰难道,“但这圣旨,我不能接。”
三淼的笑意顿时僵在了脸上。
崔渐玉风风火火的赶到了含章殿,他不明白雪琼为什么要拒绝。他费劲心思,为他安排了一个这么体面的官职,这文臣近侍看着只是正五品,但能近天子之身,其中的权力,油水何其大?就连正经的朝廷命官都要上赶着讨好,他竟然还要拒绝?
雪琼早就屏退了含章殿的宫人,等着崔渐玉来问罪。
果不其然,崔渐玉一入殿,脸色就很不好看,仔细看还夹杂着些委屈难过。
“为什么拒绝?”
雪琼深吸一口气,“小玉,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我实在不能答应。我才学疏浅,担不起这么大的责任,也无意追名逐利,你....还是去找一个更合适的人坐这个位子吧。
崔渐玉皱眉道,“没有更合适的人了。”他往前走了一步,直直的望进雪琼眼底,“阿雪,只有你能坐这个位子,除了你,他们都不行。”
雪琼看着崔渐玉眼底的固执和不容拒绝的强硬态度,心渐渐沉了下去。他本无意戳破崔渐玉的心思,可眼前这情形也不容他装糊涂。
“自古以来就没有一个男人能堂而皇之的入住内宫,与皇帝同吃同住,一个帝王和一个男人走的这样近,你觉得传出去是正常的吗?那些大臣会怎么看你?你是真的为我着想,还是....为了一己私心?”
“有什么区别吗?”崔渐玉厉声道,“我想让你有个名正言顺的身份,又想让你留在我身边。阿雪,我既然敢这么做,就一定能护的住你!在这宫里,谁敢多说一句闲话?你告诉我,我砍了他们的脑袋!”
雪琼摇了摇头,他算是看明白了,他与崔渐玉根本说不通,他不会明白自己的。
思索半晌,雪琼谨慎道,“小玉,我想了想,觉得我还是出宫比较好。”
当初回宫是为了报复贺兰奚,远远没有考虑到会有今日这一劫。事情的发展越来越出乎他的意料了,他必须在整件事情失控前尽可能的挽回。
他想,只要他出宫了,崔渐玉对他那点念想应该就会断了。
“这段时间,承蒙你照顾,日后你若是想我了,可以写信给我。”
崔渐玉难以置信看着雪琼,眼圈渐渐红了,激动道,“出宫?你把我一个人丢在这去哪?!”
“我不过是封你做个近侍,你就要走!若是真封你做后妃,你是不是要躲我躲到天边去?!”
最后一句话几乎是吼出来的,带着说不尽的委屈和怨气。
雪琼没想到他反应这么大,一时呆住了。
崔渐玉眼神带着一抹悲切,控诉道,“你答应过我的,永远不和我分开。这才过了几年,你就要食言?自从你回宫后,你就变了,变的越来越疏远我......”
他说着说着,忽然停住,然后露出一个略微苦涩的笑,“我忘了,即便是从前,你也未曾亲近过我。你选的一直都是别人。”
他压抑着眼底戾气,陡然提高音量,“贺兰奚可以,崔行闵可以,为什么单我不可以?我比他们差那了?!从前我比不过他们有权有势,我认了。但阿雪,你告诉我,现在又是因为什么?”
雪琼看着近乎疯癫的崔渐玉,说不出一句话,心头涌上一抹惧意。
“崔行闵已经死了。”崔渐玉神色冰冷,毫不掩饰自己的杀意,“是不是因为贺兰奚?你一直喜欢他是吗?朕知道当初就不该留他性命,这个贱奴,是不是只有他死了,你才能彻底断了对他的念想。”
雪琼咬住舌尖,“不,和他没有关系。”
“没有关系?”崔渐玉掀起眼皮,面无表情道,“那朕杀了他,应该也没关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