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禾觉得自己于生意经营一事上并不陌生,果真如她所觉那般,很快就想到了一套推广方案。经营的主要目的无非是为了拓宽销路,推广知名度,让越来越多的人愿意试种。
按说红薯土豆这东西产量高,好种植,口感佳,应该很好推广才对,但事实并非如此。百姓们对新事物的接受度远没有想象中那么高,大多数时候人们都会把未知与风险挂钩。在本就不缺吃喝的情况下,自然不愿担着风险去种植新作物。
越是富足的地区,反而越难推广。
姜禾便想着另辟蹊径,先将这些原粮加工成京中流行的精致点心与各色小食,待大家尝到了甜头,自然愿意跟风。
因着这东西耐干旱耐贫瘠,哪怕是沙土地里也能存活,再加上高产,非常受贫困地区那些挣扎在温饱线上百姓的欢迎,愿意种植的人很多,但问题是运输成本很高,且没有懂行的人教着,存活率极低,反而价高。
如此一来,姜禾经营的方向就很明确了,一则是培养有经验的农人师傅,去到各个地方,教授种植之法。再就是推广红薯土豆的各种吃法。姜禾凭着记忆,熬了几个大夜写了十几道菜谱。但问题是她于厨艺这方面实在是差强人意,只能告诉王氏和几个大厨大致该如何烹制。好在做饭这种事换汤不换药,几位大厨都是手艺精湛之人,稍加指点便融会贯通。
拔丝红薯、土豆泥、薯条……这些东西在现代的时候就很受欢迎,大家都长着一样的中国胃,自然也是爱不释口,试菜的时候不出意外获得大家的一致好评。
推广环节,姜禾特意标注了“王府爱物”、“世家甄选”这类字眼,借势而为。宋暮山和萧昫也都极为配合地帮着宣传,特别是宋暮山,他在京城女眷中本就颇受欢迎,经他一番推荐,立时便有无数贵妇小姐涌入店中品尝。
为了让这类作物吃食走进家家户户,姜禾也不藏私,客人们尝完觉得不错,还可学习制作之法。这般一来,要做这些菜式便需原料,红薯土豆的销路一时间极好,很快便取得了不小的成就。
姜禾觉得自己或许还真有点做生意天赋在身上的,给她牛逼的不行。都说红气养人,一点也不假,人在运势旺的时候,真的肉眼可见的会变精神不少。姜禾现在就是这个状态,每天都觉得自己战斗力满满。
连带着土生也受了感染,每日看着账本上不断增长的进项,整个人神采奕奕,一颗心全扑在了生意上,瞧着总算彻底从那段还没开始就已经结束的感情里走了出来。
如今的土生,见识和能力与两年前相比,已是天差地别。他本就记性极好,学东西又快,加上年轻人精力旺盛,上进心强,处理起账目来头头是道,短短数月便能独当一面。
再者这一年多,眉眼也长开了些,褪去了稚气,多了几分沉稳干练,行走坐卧间,倒也算得上是进退有度、风度翩翩。
就连冯小满再次见到他的时候,都有些吃惊,差点没认出来。
要说冯小满变化也挺大的,嫁入王府短短数月,整个人言谈举止都有了很大的改变,打眼一瞧就知道是个贵人。
想来王府规矩应该是不小,自她成婚后,姜禾就很少见得到她了,只近些日子,倒是往店里来得频繁,帮着打理账目、应酬客人。她原本就机灵,又跟在姜禾身边帮过忙,做起事来极有默契,且比土生更懂得察言观色、周旋应对,帮着姜禾解决了不少麻烦。
只是她现在毕竟是有身份的人了,日日这样抛头露面,怕会招来非议。王氏便有些担忧,看着她道:“小满啊,你如今是王府的人了,总这样在外头忙活,万一传出去些闲话,于你名声不好,二殿下那边怕也不好交代吧?”
冯小满却笑道:“这有什么?本就是王爷让我来帮阿姐的。”说到这里,她眉梢眼角都是笑意,“若非王爷允准,我哪里敢这样?”
王氏听了,道:“二殿下待你可真好。这般由着你的性子,在王府里怕是少有的了。”
冯小满一边拨弄算盘一边说:“王爷待我,确实是我不曾想过的好。只是王府里人多规矩大,又没什么相熟的人说话,有时难免觉得憋闷。我随口抱怨了一句,却不曾想王爷便记在了心上,特准了我来寻阿姐,还允许我帮着照看生意。这可是连王妃都没有的偏宠呢。”
听得出来,冯小满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幸福。王氏是真的替她开心,笑着道:“你这孩子,也是个有福气的,可要好好珍惜才是。”
两人此时正坐在店铺二楼的雅间内,这地方原是姜禾划出来的账房。靠窗摆着一张大案桌,上面堆满了账本和算筹。屋里除了冯小满和王氏,还有正埋头核对进货单的土生。靠里的位置摆着一架雕花屏风,屏风后是一张罗汉榻,姜禾正斜倚在榻上闭目养神,郑祎坐在一旁,有一搭没一搭地擦拭着她的配剑。
姜禾听了冯小满的话,略一皱眉,正想说些什么,楼下开门做生意的地方,忽然一阵喧嚣,不知道的还以为打起来了呢,但屋里众人动都没动一下。
很快就听到有脚步声拾阶而上,姜禾望向门口,不出意外看到了宋暮山那张招蜂引蝶的俊脸。不得不说,这人就是爱出风头,每次来都要在楼下跟那些贵妇小姐们寒暄半天,享受着众星捧月的感觉。姜禾甚至觉得他去当官真是屈才了,应该去戏班子唱戏,保准能红遍大江南北。
宋暮山掀帘而入,瞧见姜禾正抬眼看向自己,含笑开口:“好久不见呀,姜丫头。”
真是好久呢!昨儿这个时辰才见过。姜禾忍不住腹诽,这段时间看见他的次数倒比看见萧昫的次数还要多。但想着他确实帮了不少忙,姜禾很给面子地应了一声。
倒是郑祎冷不丁来了句:“你很闲吗?”
宋暮山笑道:“是啊,我很闲。祎祎有什么吩咐,我随时愿意效劳。”
郑祎道:“我有手有脚,用不着你献殷勤。”
“旁人求我,我还未必肯呢。”宋暮山委屈巴巴地看着郑祎,控诉道:“怎么到你这,就成献殷勤了呢,我这一颗心真的不能再真了。”
郑祎显然没听出这话里的深意,只当他又在油嘴滑舌,冷哼一声没再搭理。毕竟她那性格,在男女之事上简直是天生少根弦。再加上宋暮山这些年藏得极深,又惯会周旋于人前,向来一副风流不羁、招蜂引蝶的模样,京中女眷追捧者无数。任谁看了,也只会当他是个多情公子,哪里瞧得出他早在一人身上动了真心。
这么多年了,宋暮山也早已习惯了郑祎的冷淡。以前是立场不同、身份悬殊,他不敢也不能有所表露。如今他与萧昫的关系修复,人人都知他与七殿下、与那位农圣关系匪浅,他索性也就放开了,三天两头往这里跑。
可别看他这个人平日里嬉皮笑脸、没个正形,实则怂得要命,至今不敢表明心意。只敢用这些不痛不痒的话试探着、靠近着,生怕一个不慎,连如今这点相处的机会都没了。
这两人,一个不敢说,一个缺根弦,也不知要磨蹭到几时。在座的几个,估计也只有冯小满看得清楚。但是吧,她之前曾试图过攀附过宋暮山这座大山,结果这人看似很好接近,对谁都和和气气的。可实际相处下来才发现,这人虽是个多情种的模样,实则心里门儿清,根本不接她那一套。有这茬事在前,她可不打算多管闲事去当什么月老。还不如看戏来得有趣。
见小厮轻手轻脚地进来沏茶,宋暮山这才回神来。他似是想到什么,忽然转向姜禾,道:“最近京城里关于你的事,可都听说了?”
“什么事?”姜禾不以为意道。
宋暮山想说什么,但见姜禾风轻云淡的模样,忽然有种皇上不急太监急的感觉,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转而“切”了一声,道:“你对自己的事情都没点数的吗?”
姜禾抿了口茶,语不惊人死不休:“不是没数,而是太多,不知你说的哪一桩。”
宋暮山:“……”
这话听着有点大言不惭,不过倒也不假,京城中关于姜禾的传闻,确实很多。精通农事,被百姓颂称农圣自不必提。再就是被授官一事,无论是朝廷破例让女子为官,还是她拒官的举动,都成了京城百姓茶余饭后的谈资。
说到拒官,在祖厉的时候就闹过一波,回京之后宋暮山好一顿周旋,又是摆事实又是讲道理,这才堵住了那些老匹夫的嘴,让他们不再揪着此事不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