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禾点了点头，这话倒是正中下怀。只是转念一想，能称得上“上品”的宅子，价格方面必然是一笔不小的数目。好在她这些日子经营生意，手头也算宽裕了些，不过像刚才那般“房子嘛，不喜欢了就换呗”，这财大气粗的发言，纯属是气气萧昫，顺便过过嘴瘾。要让她换，她还真没那个钱。

房子过户后，姜禾又修养了几日，待日常起居已不大受影响，便开始着手置办搬家事宜。王氏和土生听说要搬家，住进属于自己的宅子，都高兴得不行。这倒是姜禾没想到的，原以为他们会更愿意留在王府，毕竟那样的地方，衣食无忧不说，还有权势庇护。

背靠大树好乘凉，更何况王府这等大树，可不是谁想靠就能靠得上的，但他们还是毫不犹豫地跟了出来。

王氏是个闲不住的性子，正式搬家这一日，她恨不得事事亲力亲为，就算忙不过来，也要在旁边盯着，生怕短工们磕着碰着什么家当。

土生坐在轮椅上，眼睛亮亮地盯着新家的大门，兴奋道：“姐，咱家真大！”

姜禾看着两人兴奋忙碌的样子，心里暖洋洋的。或许对他们而言，王府再好也是寄人篱下，只有他们在一起才算是真正的家。

兴奋劲儿过去后，土生突然安静了很久，像是察觉到什么，看向姜禾问道：“阿姐，你是不是和王爷闹别扭了？”

姜禾摇了摇头，“不是闹别扭了，是我不要他了。”

土生：“……”

土生看上去貌似还有话要说，姜禾却直接截断了他的话头，“阿姐的事，自己心里有数。你只管把伤养好，往后这家里、地里，还有新开的几家粮铺，都指望着你给阿姐撑着呢。”

土生听罢，心头一热，也顾不得再说什么，重重点了点头。

自从大夫说他的腿可能会落下终身残疾后，他面上虽然不显，可夜深人静独自一人时，却经常难过得偷偷抹眼泪。毕竟他现在也才十五岁，正是如春前之草的少年，怎么能甘心就此成为废人。而阿姐这番话，让他觉得，即便腿脚不便，自己依然是有用的人，依然能为这个家做些什么。这份信任和依靠，比任何安慰都来得暖心。

话说虽然这条腿让他留下了终身遗憾，但他从未怨恨过什么，要怪也只怪那些处心积虑想要害阿姐的人。只是他怎么也没想到，阿姐会因为这次的事和王爷闹掰。说实话，他心里对王爷是有些不满的，毕竟一次、两次、三次……阿姐置身险境，王爷都没能及时出现，更没能保护好阿姐。

可话又说回来，在王爷的庇护下尚且如此凶险，若阿姐真的离开王府，那些蓄谋害她的人岂不是要更加肆无忌惮？阿姐的处境岂不更加危险？

……

姜禾搬离王府的消息像是插上了翅膀，一夜之间就传遍了大街小巷。不少之前就不看好这对的，这会子可是扬眉吐气了，到处说姜禾是被王爷扫地出门了。

还有一波人，大抵都是受过姜禾帮助的，这会儿就不乐意了，纷纷反驳道：“我们农圣是何等人物？岂是什么人都配得上的！王爷又如何？还不是靠着我们农圣的名号给自己脸上贴金！有本事就别来沾边！”

两拨人吵得不可开交，以前京城传闲话不过是看个热闹，如今却真真切切地分了派系，好几次在酒肆里对骂，差一点就要当街打起来。

当然，这些个风言风语，沉浸在布置新家喜悦中的姜禾尚且还不知道。她满心欢喜地给这宅子新起了个名字，叫“桃源”，又陆续添置了丫鬟小厮和护卫。只是宅子太大，饶是添了不少人，仍显得空落落的。不过清静倒也清静，正合姜禾心意。

刚搬进来那几日忙着归置物什、修整院落，从早到晚几乎都不得闲，等这些琐事都理顺后，才像是真正住了进来。

眼瞅着后院那几株桃树上的桃子熟得都快要落了，姜禾便挑了个还算凉快的清晨，招呼大家一起去后院摘桃子。

王氏在旁磨蹭了许久，时不时拿眼偷瞄姜禾，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姜禾扫了她一眼：“有事？”

王氏考虑了好一会儿，终于道：“姑娘……外头那些传言您可都听说了？您和王爷这事闹得……唉，虽说咱心里清楚姑娘是清白的，可架不住那些烂了舌头的胡喷乱造，真是急死个人……”

不等王氏说完，土生就听不下去了，抢过话道：“王婶，您怎么能说这种话？这不是成心给阿姐添堵么！”

王氏闻言，连连摇头，脸上堆着局促不安的笑：“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也知道咱们姑娘是有大本事的人，不看重这些，只是、只是我怕旁人说得多了，往后……往后若是姑娘想……”她没敢把“想嫁人”三个字说出口，只是略带讨好地嘿嘿了两声，才又道：“我也不是瞎操心，毕竟……毕竟姑娘家的，若是坏了名声，往后怕是不好许人家。”

“谁稀罕！阿姐这般好，那些凡夫俗子也配。”土生气得往地上啐了一口，“不过一直有人背后说阿姐坏话，也当真是可恶。”

“这有什么好在意的？有些人也就这么点本事了。真敢当着我的面说，我还敬他是个勇士；连当面说出口的胆量都没有，真不会以为自己有多大本事，能把我怎么样吧。”说到这，姜禾放下手中的东西，目光掠过愤愤不平的土生，最后落在了王氏紧张兮兮又略带讨好的笑脸上，语气不自觉地放缓了些：“王婶，人活在世，得多顾顾自个。旁人的眼光，说到底不过是旁人的事，你不在意，它便不能怎么着你。人心各有偏好，与其委屈地讨好别人，不如多哄哄自己。只要日子过得开心顺意，嫁不嫁人，又有什么重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