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山玉峰的主殿比外面看着要宽敞许多,诏言站在殿中,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隐华不在,她来得比约定的时辰早了一些,此刻只有她一人在此。
昨夜句芒的话还在她耳边不断回荡,隐华用了高阶化形术,凭句芒也只能看出有使用的痕迹,但看不到他原本模样。
如果隐华真的用了化形术,那他为什么要在自己的宗门里藏着自己的容貌?一个仙尊,在自己的宗门内,有什么必要对着所有人遮遮掩掩?
诏言又想起那些传言说隐华早就不是从前那个人了,说他当年除魔时受了重创,回来的是别的东西。确实在许多传闻中,那些藏身在世间的魔气都会化作原主的面容,以遮掩真实的模样。
会不会他真的是魔族?
那真正的隐华又在哪里?
“在想什么?”
听到声响,诏言回头恭敬行了一个弟子礼,目送隐华在主位落座。几日不见,他似乎没有被外面的传言影响,依旧一副永远从容不迫的模样,看来掌门没有为难他。那日她被掌门匆匆召见,原以为会收到盘问,谁知掌门只问了她师徒契的事,是隐华从中遮掩,还是说那天雷远不及师徒契来得重要?
难道她对掌门来说有利用价值?
诏言在隐华的示意下于一旁坐下,略作斟酌后,自然开口:“弟子听闻掌门有一宝物,名为琉璃灯,还未曾见过,有些好奇。不知什么时候弟子能有幸得见?”
“先是雷龙,再是琉璃灯,你很在意忘情宗的事物?”
“身为忘情宗弟子,对宗门宝物有向往之情很正常吧?”诏言不紧不慢地继续试探,“师尊可有什么宝物吗?弟子也想涨涨见识。”
“书库都已经去过了,”隐华终于抬起眼,日光在他眼底划过,有几分诡谲之感,“我这有什么是你不知道的。”
“原来师尊的宝贝都在书库啊!”诏言将身子前倾,语调拖得很长,“那个锦盒也是吗?”
“画卷里究竟是什么啊?”
隐华的眼睫微微低了一下,像是有一瞬间的犹豫,然后抬起眼,看向她。诏言对上那道目光,没有移开,反而更逼近地些,又问了一句:“师尊,画卷里究竟是什么?”
殿内的空气像是凝了一瞬,窗外的竹叶还在沙沙作响,日光依旧落在两人之间的案几上。
隐华的面容上闪过几分挣扎,望着她近在咫尺的面容,呼吸有一瞬间错乱,他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我......”
“仙尊,衣服做好了——”
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进来的弟子捧着叠好的衣袍,一抬头便愣在了原地。
诏言离隐华很近,两人的衣袍重叠在一起。她前倾着身子,一只手撑在案几边缘,隐华侧着脸,一只手还搭在书卷上。弟子站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结巴了几下才挤出话来:“弟、弟子来送衣服……”
“放在那边吧。”
诏言已经直起身,退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弟子快步走过来,把那叠衣袍放在案几一侧,又朝隐华行了一礼,几乎是逃也似的退了出去。殿门在他身后合上,室内又恢复了安静。
诏言走过去捧起那叠衣服,样式利落而轻盈,和她之前见过的那几套宗内制式的弟子服截然不同,像是特意选过的。和她以前在隐宗时惯常穿的那些衣裳,有几分说不上来的相似。她看了许久,思绪百转千回,又很快收拾好自己的情绪转过身。
“颜色真好看。”诏言故意凑到隐华身旁,将衣服举到他面前,“师尊是怎么知道我的喜好的?”
衣料的气味和少女自带的暖香混在一起,随着她前倾的动作轻轻飘过来,他垂着的眼睫很迟缓地眨动了一下。
诏言静静等着他开口。
隐华没有接话,将灵力凝聚指尖,抬手一拂。诏言腰间那只小巧的香囊落入他面前的茶盏中。水花溅起,香囊沉入茶底,那层淡淡的香气也随之截断。
被发现了呢。
诏言脸上的表情也没有太大变化,香囊在杯底静静地躺着,里面的真言符已经湿透了。她直起身来,退后了半步。
“我不喜欢这个味道。”隐华没有看她。“下次别用了。”
居然没有斥责她。
诏言本来也没指望她这点伎俩能套出什么话,但衣服和隐华的反应,反倒让她有了另一个猜想,但她需要更多证据。
接下来几天,隐华开始教她修行。
每日卯时初刻,天色尚未全亮,诏言便已站在主殿前的空地上。隐华教的不多,有时是一道剑诀,有时是一段吐纳的心法。说完便让她自己练,自己坐在廊下处理事务。诏言练得认真,一遍不行就两遍,两遍不行就十遍。
上学的时候,她就知道自己根本不是天才,所有的好成绩都是靠刷题刷出来的。补不上来就得比别人多做几遍,修炼也是一样的道理。
隐华定下的规矩不多,其中一条是吃饭。午时和酉时,两餐,按时按点。诏言起初不习惯,她以前修炼起来常常忘记吃东西,可隐华似乎很在意这件事,到了时辰便会看她一眼。久而久之,她便也养成习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