炼狱槙寿郎的目光从羽怀身上移开,落在九条身上。
看了一秒。
然后他的嘴角弯了一下。
这次是真的笑了。那个笑容很浅,只持续了不到半秒,但和他之前所有的表情都不一样。
没有自嘲,没有苦涩,只是一种很干净的、被逗乐之后的本能反应。
“你的猫,”他说,“能不能借我几天?”
“不能。”羽怀说。
“我想也是。”炼狱槙寿郎说。
他把手从刀鞘上移开,双手垂在身侧,十指微微张开。肩膀往后展了一下,胸口的衣服被撑开,露出里面黑色和服上的褶皱。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
那口气吸得很深,从鼻腔灌进去,经过喉咙,经过气管,一直沉到肺底。他的胸腔鼓起来,肋骨往外扩,腹部的衣服绷紧。
吐出来的时候很慢,像一条被拉直的线。
炎之呼吸·常中。
羽怀的写轮眼捕捉到了这个变化。炼狱槙寿郎的气息从浑浊变得清澈,像一杯浑浊的水被倒掉,杯底露出干净的玻璃。他的体温升高了,皮肤表面泛起一层很淡的红,像铁被烧热之前的颜色。
“我来,”炼狱槙寿郎说,“是替主公传话的。”
羽怀的手指动了一下。
“藤袭山试炼,”炼狱槙寿郎说,“主公要亲自到场。”
空地上安静了一瞬。
锖兔的手指攥紧了木刀,虎口的伤口又裂开了一点,血从痂下面渗出来。义勇的刀从泥土里拔出来,刀尖悬在离地面两寸的位置,没有动。
真菰从膝盖上抬起头,紫色的眼睛眨了眨。
蝴蝶忍的手指从刀柄上移开,又在袖子里攥紧了。
蝴蝶香奈惠的笑容没有变,但她托着药盘的手往下沉了半寸,碗沿压在石头上,发出很轻的“咔”一声。
羽怀看着炼狱槙寿郎。
“主公的身体,”他说,“能长途跋涉吗?”
虽然主公的年纪不大,但诅咒已经开始在他身上显现。他的额头出已经开始长出狰狞的斑块。
“不能。”炼狱槙寿郎说,“但他要来。”
羽怀沉默了一秒。
“水柱知道吗?”
“知道。”炼狱槙寿郎说,“他现在应该已经和主公见面了。主公的意思是,这次试炼由我们三名柱共同参与。”
九条从石头上跳下来,走到羽怀脚边,仰着头看他。
“所以,”它说,“你一个人打两份工。明面上是监考,暗地里是保安,现在又多了一个——给主公当贴身护卫的护卫?”
羽怀低头看了它一眼。
“你总结得很好。”
“谢谢。”
“下次别总结了。”
九条的尾巴在身后晃了一下:“那不行。这是我存在的意义。”
炼狱槙寿郎看着这一人一猫,嘴角的弧度没有收回去。他看着羽怀的脸,那张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但他注意到,羽怀的手指已经不敲了。
“羽怀,”炼狱槙寿郎说,“上次柱合会议之后,我其实去看了杏寿郎练刀。”
羽怀抬起头。
“他没发现我,”炼狱槙寿郎说,“我在屋顶上坐了一下午。他一个人对着木桩练了三个小时,中间只休息了一次。休息的时候掏出一个小本子,在上面写了什么。”
他顿了顿。
“那个本子,是你送给他的?”
羽怀没回答。
但九条回答了。
“是。”九条说,“扉页上写的是——‘送给未来的炎柱。希望你能写出比刀法更精彩的故事。’”
炼狱槙寿郎的嘴角动了一下。
“那是你写的?我还没死呢,炎柱之位也不打算……算了不说了。”他摇了摇头。
“不是我。”羽怀说,“是九条。我可没这么闲。”
九条骄傲地昂起头。
炼狱槙寿郎看着九条,又看了看羽怀。
然后他把羽织下摆撩起来,塞进腰带里,露出里面的黑色和服。他的动作很利落,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主公已经到了。”他说,“你马上过来,这次算是临时的柱合会议。”
他看了蝴蝶香奈惠一眼。
香奈惠微笑着点了点头。
“香奈惠也来。”
香奈惠的笑容僵在脸上。
炎柱转身,往走廊另一头走。走了三步,停下来,没有回头。
“杏寿郎的事,”他说,声音从前方飘过来,比刚才轻了很多,“谢谢。”
然后他继续走了。
脚步声越来越远,先是大步走的,后来变成小跑,最后消失在走廊尽头。
羽怀站在原地,看着那条空荡荡的走廊。
九条蹲在他脚边,尾巴在身后慢悠悠地晃着。
“所以,”它说,“他跑了?”
“嗯。”
“道歉也道了,谢也谢了,交代也交代了。然后就跑了?”
“嗯。”
“你们人类,”九条的尾巴又晃了一下,“真的很奇怪。”
羽怀没接话。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右手,握刀的那只手。手指还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刚才打了一架,又站了太久。他把手插进袖子里,转过身,看向空地上的其他人。
锖兔和义勇还站在原地,木刀和真刀都垂在身侧。
真菰蹲在草地上,下巴搁在膝盖上,紫色的眼睛盯着羽怀。
蝴蝶忍站在姐姐身后,手指从袖子里伸出来,又缩回去。
蝴蝶香奈惠端起药盘,走到羽怀面前。
“鸣柱大人,”她说,笑容不变,“现在,可以换药了吗?”
羽怀看着她。
看了两秒。
“可以。”他说。
九条从地上跳起来,重新蹲回羽怀肩上。
“所以,”它说,“闹了半天,该换药还是得换药。该躺还是得躺。该去藤袭山还是得去。”
它的尾巴在羽怀后脑勺上扫了一下。
“你刚才拒绝炎柱的道歉,拒绝得挺帅的。但你真的不需要他的道歉吗?”
羽怀没回答。
他跟着香奈惠往走廊走,鞋底踩在木板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九条从他肩上探出头,看了一眼他的侧脸。
那张脸上没有表情。
但九条注意到,他的耳朵尖有点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