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裴言呼吸微滞，在匕首温柔的处决下一动也不动。

汁液是透明粘稠的，干后泛着淡青。

裴子都神色专注，下笔利落流畅。一支玫瑰缺口流出的不够，足足折了三支才签完名。

把最后折断的玫瑰顺手塞进裴言胸口的口袋里，裴子都才退开一步，满意地说：“好了。”

裴言低头，是略显凌乱的漂亮花体——“SuperstarZed”。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裴子都愉快的声音从面前传来。

“蓝调时刻来了。”

裴言抬起头。

纯净深邃的钴蓝色像一层专属于天幕的滤镜，光影迷蒙，包裹华灯初上的巴黎，也包裹住眼前风华正茂的青年。

他们眼前是最美好的蓝，还有最美好的人。

“送给你。”裴子都把花递给他，“喜欢玫瑰吗？”

裴言抱着冰凉又滚烫的花束，扬起唇：“喜欢。很喜欢。”

旁边有过路人侧目，用或地道或蹩脚的英文起哄：“congrats!”“Good for you!”显然是把他们当成了刚表白成功的情侣。

而他们默契地没有解释。

走过蓝调时刻下美丽的林荫道，远处埃菲尔铁塔亮起了灯，塞纳河水上的船烛影开始摇曳。

裴子都和裴言坐上车，逐渐驶离闹市。

“进入‘剧本演绎’片段，请宿主立即开始演绎，大量弹幕来袭~”

汽车朝黑暗中的郊区驶去，人声渐远。尽管光线差，也不难看出周围的建筑变得陈旧，墙皮脱落几块，墙脚下有青年聚集着。

“他们住在这儿？”

车停了，裴子都先下车，一边扇着风一边观察周围，“有点儿暗——你调查过吗？”

“福利院数年前最后一次联系的地址，32号。是这儿。”裴言把手机放回西服裤袋里，“敲门吧。”

「珀西瓦尔他爸妈一定也长得很好看」

「再好看也没用，什么事能让夫妇俩抛弃自己的孩子……」

「就是啊，要知道珀西瓦尔现在是大富豪又该黏上来了[鄙夷]」

「万一有苦衷呢，我中立」

「这房子也不算差吧，养不起一个小孩？而且那边福利政策很完善啊」

面前是一套老式公寓，除了顶端的阁楼，一二层都亮着灯。

院子里很安静，草坪像久无人打理，杂草丛生。

司机敲了好一会儿，门才打开。

开门的是一个中年男人，看到他们三个成年人，明显警惕起来：“有什么事吗？”

裴子都的视线从他肩头越过，客厅里还有个女人，正收拾着餐盘，餐桌边还坐着一个小男孩和小女孩，看样子是兄妹。

「？？二胎三胎都有了？？？」

「？？？」

「看上去不穷啊……这完全有能力再养一个孩子吧[疑问]」

「所以没有苦衷就是不想找吗[吐]」

很显然，裴言也看见了。

他当即就要转身离开，裴子都一把拽住了他的袖子。

司机让到一边，将中间的位置让出来。

裴子都眼神示意裴言，说啊，说出来，把你这么多年的困惑疑问痛苦……通通说出来。

“没有事的话，请离开我的房子。”男人皱起眉，说着要关门，“否则我将报警处理……”

“等等。”

裴言开口了。

男人用疑问的眼神看向他。

“请问您是这房子的主人吗？”裴言颔首，“我无意冒犯，只是来寻找一位朋友。”

“朋友？”男人狐疑道，“他叫什么名字？”

“……”这个问题裴言答不上来。

遗弃珀西瓦尔的时候，他们用的是假名。

一时间，三人都陷入了沉默。

「这是亲爸吗？站脸前了认不出？」

「要我就走了，感觉他们在装傻……」

「对啊，不觉得眼熟吗？？」

正僵持间，裴子都焦躁地扇了扇风。

这动作吸引了男人的注意——准确的说，是裴子都手上用来扇风的东西吸引了他的注意。

男人脸上立刻露出古怪的神色。

这种古怪里还掺杂着毫不掩饰的厌恶和鄙夷。

“……先生？”裴子都扇着扇着就停了下来。

裴言也顺着男人的视线朝裴子都手中的东西看去。

——那是画廊的宣传册，封皮印着第六幅《家》。

蓝色衣服的小洛朗、胎衣里的小婴儿，仿佛正朝他们微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