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刻薄的口气语调,不用转头就知道是谁。
裴子都只是想借由卓玉郎达到目的,无意和NPC过多牵扯,于是退到一边,躬身道了声“见过首座”。
以卓玉郎为首,众弟子也纷纷行礼。
白涅还是一身完全不给面子的玄色衣袍,讽笑着走近了,对卓玉郎道:“我当你是颗铁树,没想到你竟吃这一套。”
裴子都低着头,看不见卓玉郎的表情,只听得对方不卑不亢道:“公事公办而已。”
“腰间别件外袍像什么样子?带你们师兄去更衣。”白涅径直朝里走,吩咐道,“子弦,你替他。”
“是。”又是一道清越男声。
眼前一片青衣掠过,被唤作“子弦”的少年替了岗。裴子都抬头,只见那人背影修直,长发只用发带束在脑后,看上去有些眼熟。
卓玉郎迈步离去,留给裴子都一个素白身影。
而裴子都穿着大一号的弟子服外袍,正要混在人群中进去,白涅却像脑后长了眼睛般,头也不回地冷然道:“这场比试你拿不了第一。不如早些收拾东西回家去,免得被人算计,丢了小命。”
没等裴子都怎么回答,他就携一群子弟浩荡入内了。
这种反派挑衅的标准话术裴子都压根没放在心上,一进演武场就找复雪楼的队伍去了。
演武场共有十二个,按照复雪、临霜、泰雨、大壮雷、夬霁、乾日、姤晖、遁风、否云、观露、剥雾、坤暝十二楼的位置分立,他们所在的就是复雪楼演武场,也是最受重视的复雪楼内门弟子选拔。
两百余名候选人围绕在演武台边,不远处的台阶上方及两侧设置好了观礼位置,有几人明显衣饰不同楼内人,已经就坐。还有内门弟子分列两边,负责唱名记录等杂务。
比试分两场,上半场由报名十二楼的外门弟子内部比试决出胜负,胜出者获得入楼资格。下半场由已入楼的弟子一战高下,最高者可升入复雪楼,最低者降至坤暝楼。
裴子都吐槽这赛制跟高考报志愿似的,分数够了录取,分数不够调剂滑档,实在不行退档,竞争有够激烈的。
但也能理解,十二楼虽然名义上是江湖门派,但在这个时代有吃有喝有住还能学门手艺接任务养家,跟铁饭碗没什么区别了。
郑铮就是抱着这种想法来报名的,所以卯足了劲要留下来,还没开始比试,就紧张到连裴子都叫他都没听见。
“进入‘剧情演绎’片段,请宿主立即开始演绎,大量弹幕来袭~”
“铮弟,铮弟?”
裴子都挤开人群在他肩膀上一拍,郑铮吓了一跳。
“哦,池兄。”他呆呆的,像是受了什么惊吓,拉了拉裴子都的袖口,指着台上的人问,“这这这……这个,也是和我们比试的人么?”
裴子都往演武台另一头看去。
一名一人半高、小山一般的壮汉听见唱名走到台下,朝大砍刀上吐了口唾沫,磨刀霍霍,跃跃欲试。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孩子吓坏了」
「这已经不是孔武有力能形容的了……」
「这么多人吗,得比到什么时候」
「可能是淘汰制?[思考]输了没有第二轮,直接被淘汰走人」
「怎么可能?名额有多少,不能只招一个吧?最后那个人打完地上只剩舍利子了[惊]」
「盲猜是分组回合制,先分组再pk,每组取前几名」
「你们组织内部好像没有对齐颗粒度啊[汗]他和在场的人都不是一个体量的吧??」
NZJ1225很乐观:“宿主,你打得过,也不会死的。”
裴子都:“先兑换一张短效痛觉屏蔽卡。”
他指了指边上几个看上去同样不大好惹的人:“这,这,还有这,也是同我们比试的对手。”
郑铮脸色惨白:“要不我打到泰雨楼就停吧……”
“你不想和你兄长一起了?”裴子都笑着在他胸口一肘,“临霜楼首座会来观礼,你兄长多半也会来。”
郑铮欲哭无泪:“我武功可没有池兄你这么好。只盼抽签能走运,晚些叫到我,省省力。”
周遭一阵骚动,他们抬头看去,台阶上方走出一行白衣人影来。
首座祝涟仍旧着一身不束带的道袍,和观礼人抱拳寒暄几句后就施施然落座。他身后还跟着几名弟子,裴子都一眼就看见了卓玉郎。
不仅裴子都,在场人无不朝台上望去,或好奇或艳羡地看向这名号称“复雪楼第一”的少年郎。
卓玉郎手捧一张卷轴从屋檐的遮荫中走出来,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的视线穿过人群,若有若无地落在了裴子都脸上。
「对视上了对视上了!」
「只是因为在人群中多看了你一眼~」
「桀桀桀池岫青成功引起高冷哥注意」
「还以为池岫青是那种潇洒侠士人设,这样看还是有点心机的[捧脸]他是一见钟情了吗」
「有点心机又如何(歪头」
「不对吧,感觉岫青不太喜欢他哎」
「池岫青的目的很明显是进复雪楼,看上去适合修无情道是怎么回事(?)」
「不会有什么断情绝爱只为功力大成然后错位相爱……」
「谁!在!毒!奶!赶出去![怒吼]」
祝涟抬了抬手,示意可以开始了。
卓玉郎垂眸,宣读道:“伏以天垂吉炁,日焕明堂,四海同道、诸派豪客请听:趁此清吉天时,今以武会友,坛前交手重在切磋悟道,不在争雄夺魁,不施以毒手……”
台下嘁嘁喳喳的议论声此起彼伏。
裴子都身后有人低声问:“这就是那位姓卓的高人?怎么年纪这样轻?”
另一人答道:“正是年纪轻才厉害,若是七老八十倒也不足为怪了。据说他三岁能成诗,四岁行剑招,七岁便可编剑谱!不世出的天才!”
那人嗤道:“得了吧,谁知道是不是上面的人编的……”
裴子都扬了扬眉毛,心道这人还怪警觉。
另一人立马道:“嘘!编不编也是你我能议论的?总归看上去不像个花架子,这便罢了。”
那人更来劲了:“左不过是上头诓人的伎俩。先骗人说寒门也有出路,寒门来了,连山门都进不了!”
又一人加进来,附和道:“报名开始就上下打点,银子交了又交,你瞧现在,弟子服佩剑餐食哪样不花钱?竟比我念书塾还贵了。”
郑铮听得清楚,却不敢加入议论,只拉着裴子都不叫他转头去看。
那人又说:“不过我猜,多半和坤暝楼那位首座脱不了干系。我家干的就是布匹营生,凡逢贵人家采买,总管一次捞的油水都够他全家半个月不愁。你们说,十二楼庶务皆在他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