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台灯彻底灭了。
裴子都看不到孟涧是什么表情。在纯粹黑暗的那个短暂瞬间,他只感觉到面前有人呼吸一滞。
谢幕的音乐如同午夜十二点的钟声,所有看似游刃有余的试探都是灰姑娘接近王子的魔法。
孟涧一时间没有了任何动作,也说不出一句话。
魔法失效了。
可他不知道,一个完美的童话故事,王子是不需要靠水晶鞋是否合脚来找到灰姑娘的。
“我也给你一次承担的机会。”
演员们马上要集体上台谢幕,裴子都的语速却不紧不慢。
“告诉我,你是不是Riven?”
弹幕轰然爆发。
「啊啊啊啊啊终于!!!」
「他!就!是![哭][哭][哭]」
「我看得很清楚这是真亲啊啊啊啊啊啊」
「塞拉斯(被凯安吻过版)」
「决定性的一问!塞拉斯!!」
「遇见幸福当然要抓住不然留给冒牌货吗」
“恭喜宿主,剧情爽度+3000!”
“5——”演员们要上台了。
“4——”头顶的舞台灯发出重新启动的“咔哒”声。
“3——”舞台两侧有人影跑上来。
“2——”裴子都重新看见他。
“1——”孟涧开口。
“是。”
「啊啊啊啊啊啊啊」
「爽啊啊啊啊啊啊啊」
「终于!承认了!!!」
「这是决定要在一起了吗![哭]塞拉斯爸爸要回国的事怎么办」
「让他爸一个人回去[合十]」
「欧文你别上来了哈哈哈哈」
「可是塞拉斯还没向凯安表白哎[思考]只承认自己是和凯安交流稿件的人而已」
「??亲了还不表白,怎么可能?」
「不一定啊,亲吻对外国人来说是很平常的事吧」
“恭喜宿主完成‘关键剧情’演绎,点数+500!”
裴子都当然记得还差正式表白。
原电影中,掉马戏和表白戏紧挨着,前者是“关键剧情”,后者是“名场面”。
凯安在与欧文的相处中,逐渐发觉欧文并不是真正的Riven。情书信笺上沾染的香气让凯安想起了那个安静的亚裔少年,他不顾暴雨跑出去,找到塞拉斯,追问真相。
这段室外表白是整部影片情绪最激烈的情节。眼泪和雨水、成全和贪恋,两人在拉奇布鲁克积雪未化的第一场雨中冲刷掉过往一切误解,最终真正相认。
裴子都选择把这段“关键剧情”提前,是为了再次压抑情绪。
他把冲到顶峰的情绪拉下来,让所有人在“掉马”和“表白”之间有了缓冲期。
塞拉斯、欧文、凯安,还有观众。
——塞拉斯掉马了,欧文知道吗?
——欧文知道了会怎么做?不知道会怎么做?
——欧文会有什么惩罚?
——塞拉斯怎么不表白?他什么时候表白?
——凯安为什么不直接揭穿塞拉斯喜欢他的事?
直通结局观众不觉得爽,亲完后还若即若离观众才爽。
等到表白情节上演,观众积蓄的情绪再次得到释放,剧情爽度和主线任务的完成才有可靠保证。
裴子都退开一点距离,不再看孟涧,拉起他垂在身侧的手,面向台下深深鞠了一躬。
直到谢幕结束,换下服装离开剧院,孟涧都没有和裴子都单独说话的机会。
两人心照不宣地始终保持着一段似有若无的距离。
观众能看清他们嘴唇相贴,两侧的演员们可不一定。
“你们是……真情侣吗?”
本杰明推着轮椅,对上两人齐齐看来的目光,忙补充道,“我没有别的意思,你们知道的……呃,我只是有点儿好奇。”
不用好奇,最迟明天,社区广场上就全是高清大图了。
裴子都摇头:“不是。”
目前还不是。
听到他这么说,在一旁竖着耳朵听的欧文稍稍放下心。
他朝塞拉斯和凯安看去。
两人并没有挨得多近,相反,比起欧文接触到的情侣,他们的距离完全是朋友的标准。
再看表情,一人神色自若,一人平和依旧,看不出什么端倪。
可不知道为什么,欧文总觉得他们之间有什么不一样了。
他刚放下的心又隐隐慌乱起来。
好在大部分队员都沉浸在演出成功的喜悦中。
索菲亚提议找个地方一起喝点儿,庆祝毕业庆典节目的顺利完成。
“我知道有家老酒馆,就在这附近。”
她在前面带路,一行人在夜幕降临的街道上朝酒馆走去。
裴子都和孟涧慢了一步,落在队伍后面。
如果欧文此时转头,就能发现他们之间的距离已经缩短到肩膀快要碰到的地步了。
裴子都勾起食指,轻轻在孟涧手心刮了刮。
孟涧的回应是紧紧握住了那根手指。
如索菲亚所言,酒馆确实有些老。没有包间,但大体整洁明朗,温暖静谧。
店里的唱片机播放着经典乐曲,老板很热情地接待了他们,把他们引到角落最宽敞的位置。
陈旧窄小的沙发最多也只能容纳四个人,所以即便这样,还是有人席地而坐。好在地面铺着地毯,并不觉得冷。
在吧台点完酒,他们或坐或站,围到壁炉边烤火。
裴子都挑了个小沙发坐,孟涧坐在他右边的地面上。
“各位慢用。”老板和伙计送酒过来,木托盘上还放着一只骰盅,“玩得尽兴!”
裴子都看到骰盅,又看了眼帮他拿酒的孟涧,来了兴趣。
“各位——”他拍了拍手,示意所有人看过来,“我们来玩‘BS Dice’怎么样?”
艾玛很少来这样的地方,她只点了杯苹果酒:“那是什么?”
索菲亚常来,她主动解释道:“是一种很常见的酒桌玩法。它正式的叫法是‘Liar’s Dice’——说谎者骰子。”
这种玩法的规则很简单。
每人一颗六面骰,共用一个骰盅。
每个人摇完骰子后扣盅自看,禁止偷看其他人的点数。
接着随机定一位起始玩家,按照顺时针依次喊点,格式为“x个y”。
如“3个2”,即“全场的骰子有3个2点”。
后置玩家喊点只能二选一。
要么喊更大的数量或更大的点数,比如上一个玩家喊的是“3个2”,下一个玩家可以喊“5个2”或“3个4”;要么喊出“Liar”或者“BS”,意思是“吹牛”,表示质疑。
喊完“吹牛”后,开盅数点。若骰子的实际数量大于等于喊出的数量,那么喊“吹牛”的玩家输,受惩罚;若实际数量小于喊出数量,上一个喊点的玩家输,接受惩罚。
输了的玩家默认是下一轮的起始玩家。
这种玩法有点类似国内的“唬牌”,起始玩家占优势,主要靠心理博弈和运气取胜。
索菲亚介绍完规则,裴子都接过话:“不过我想改一改。”
“我们一共十二个人,为了确保位置靠后的人都能参与到,我建议分成两组。”
裴子都伸手在自己和孟涧中间划了条线。
“从我开始,往左六人为一组。从塞拉斯开始,往右六人为一组。不能质疑同组成员,但同样的,输家出在哪个组,全组一起受惩罚,怎么样?”
梅森小心地问:“惩罚是什么?”
“真心话,”裴子都的视线从孟涧脸上掠过——对方正抬着头,带着点无奈的笑看着他,“大冒险。”
“塞拉斯,你觉得呢?”
孟涧笑着点头:“可以。我带队。”
大家正在兴头上,听到这个惩罚还算能接受,都同意了。
他们从沙发下来,坐到地上,甚至把诺亚也从轮椅上搬下来,靠着沙发坐。
裴子都准备着道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