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接触到他的视线,黑色眼眸颤动,那眼睛快速眨动一下,接着消失在孔洞后。
裴子都倒转身,快步走到门口。
教室外月亮照得门前一片银白,副书记他们早走了。
裴子都喊住那个身影:“等等——”
那人脚步一顿,停在原地,犹豫了一会儿才转头看他。
裴言的脸在月光下更显清俊,他静立着,没出声。
“我记得你。”
裴子都说,“你是下午村口的那个人,满仔的哥哥?”
裴言还是不说话,只盯着他。
“进来听吧。”裴子都知道向怀谷上过学,观众却并不知道,“外面蚊子很多呢。”
按照剧本,接下来向怀谷绷着一张晒黑的脸,一声不吭地扭头跑了。
尽管这样,接下来一个月的夜课他都没缺席过,收工后就早早到教室,也不进门,就在外头看。
久而久之,程静书也就默许了他旁听的行为,甚至时不时留点作业,故意奖励些铅笔纸张给做了作业的人,两人因此日渐熟悉。
此刻裴言手里端着一盏灭了的煤油灯,孤零零地站在门外,看上去不像自愿在教室外旁听,倒像是没交钱被赶出来的穷学生,模样很是可怜。
几秒后,他低声问:“可以么?”
“……”
这个问题让裴子都一愣。
“什么?”
剧本里有这句台词?
裴言看了眼裴子都身上的白衬衫,又低下头,神色有些尴尬地扯了扯自己的衣服:“……我怕里面坐不下。”
「啊啊啊这个眼神好可怜[攥拳]」
「呜呜呜呜这个镜头对比」
「坐得下!!过道讲台边哪里不能坐!!!」
「这年代城里老师和务农小子的差距不是一般大……」
「好磕啊啊啊啊啊啊」
「这人太会演了叭[哭][哭]」
确实挺会演的。
裴子都对这放低姿态的招数叹为观止。
“坐得下。”他最终面带微笑道,“进来吧。”
教室里突然进来个人,村民们可都互相认识,一眼就认出那是向怀谷。
“怀谷,你来干啥?侬不是会写字哇?”
裴言嘴上应着那位老人,目光却紧紧跟着裴子都:“杨书记说,让我跟着程老师多学点。”
村民们一听,不疑有他:“哎呀,那是应该。程老师是大学生呢,懂得多!”
教室的确如裴言说的那样没座位了,但空间还是有的。
于是他干脆站到了黑板边,挨着裴子都站。
“……我教你点什么好?”裴子都问,“你会写字的话……”
裴言摇摇头:“我不全会。”
他态度谦恭,像个认真求教的学生。
要不是裴子都知道这不是向怀谷他就信了。
“……哦?”
“程老师能不能也教教我,名字怎么写?”
「等会儿……会写字,但不会写自己的名字?」
「爱情保安的传统美德是看破不说破[嘘]」
「你俩站黑板前,下面的村民起到一个什么作用[鼻血]」
「其实是看见程老师教人家写字心里不得劲了」
“没问题。”裴子都欣然应允。
他拣了根粉笔,问:“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向怀谷。”
“啊,小向同志。”裴子都瞥他一眼,“谷是稻谷的谷?”
“是。”裴言语气认真地说,“程老师,我比你大。”
“啪”地一声,粉笔断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向怀谷你啥意思」
「大庭广众的说这个[鼻血]」
「人家说的是年龄更大!你们恶意解读吧就[鼻血]」
「有一种那个年代农村孩子的朴实感怎么回事」
这话说得坦诚且纯洁,裴子都还没法直接还击,只能暂时吃瘪。
他手指用力,一笔一划写完最后一个字,就让裴言照着练习,准备接着辅导其他村民。
“程老师,”刚转身,裴言就叫住他,低声说,“这里我没看懂。”
?
这又不是数学题,有哪一步需要看懂吗?
裴子都转头冲他微笑。意思是戏加到这里就差不多了。
裴言却罕见地没有收手。
他又低下头,眼神闪躲:“我问题有点多……对不起,程老师,你忙吧。”
???
「啊啊啊好心疼!静书快教他!!」
「那个年代十几岁的青壮年就很懂事了[哭]」
「问题都不敢多问……生怕麻烦老师[哭][哭]」
“恭喜宿主!感情线完善进度为:2%,点数+500!”
裴子都满脑袋的问号逐渐变成了省略号。
接下来的小半节课,裴子都只要离开超过两分钟以上,裴言就一定有问题找他。
“程老师,你看我写的对么?”
“程老师,你的名字怎么写?”
“程老师……”
整整五次之后,终于到了该散学的时间。
裴子都站在讲台上送乡亲出门,叮嘱他们夜路难走,小心脚下。
腊梅想跟他说什么,一个高大的身影隔在中间,她只好离开了。
裴言接上了邻居,向他道别:“程老师,谢谢。”
裴子都现在对“程老师”这三个字有些应激。
他盯着那双流露出不舍情绪的眼睛,礼貌地说:“客气了,向同志。”
「不行,这个称呼我不行……」
「让人不由自主挺胸立正的称呼[睡]」
「好了别说了,我自能消化」
裴言唇角勾起一个转瞬即逝的弧度,转身离开了。
“恭喜宿主完成第一个‘名场面’演绎,获得300点数。”
弹幕消失,裴子都也送走了最后一个村民。
他揉了揉僵硬的脸,拿上教具,关灯离开教室。
裴子都边走边想,这个裴言今天晚上怎么回事?改剧情也不是这么改的,太生硬了吧。
NZJ1225拿到点数升级去了。
裴子都根本不用问,它毋庸置疑是支持裴言这么干的。
裴子都住的屋子就在村小边上,从教室过去三两步就能到,他索性没拿煤油灯。
夜风把屋前的小树林刮得簌簌作响,时不时还有刮过窗户孔洞的呜咽声。
这年代,村里不会有狼吧?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裴子都的手腕忽然被一只从树后伸出的手扣住!
下一秒,他就被抵在了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