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着这个疑问，裴子都沉沉睡去。

这一觉睡得不安稳，梦里都是燥热粘稠的画面，加上蚊子在耳边嗡嗡响，裴子都早早就醒了。

没想到裴言醒得比他更早，床边位置空荡荡的，没有余温。

裴子都推开房门出去。

薄薄的晨雾中，裴言正坐在门口的石凳上，安静地翻阅着手里的书。他穿了件米白色纯棉质地的上衣，搭在书页上的手指修长，腕骨突出。

整个人不像在闲闲地看书，倒像在拍杂志。

裴言闻声抬头，冲裴子都一笑：“醒了？想吃什么？”

……这个语境好怪异是怎么回事。

裴子都收回视线：“都行。”

裴言去做饭，裴子都就在院子里喂鸡。

一把秕谷丢下去，几只鸡立刻簇拥上来，胆子大的直接飞到手上抢。裴子都经验不足，被追着叨了好几口，在院子里边躲边喊咱俩换个活儿干。

裴言端了个红铁盆出来洗菜，看到这鸡飞狗跳的场景，忍着笑把他拉到身后，顺手把鸡给喂了。

“它们还挺通人性的……”裴子都在盆里洗手，不满道，“欺软怕硬。”

他戳了把脑海中还在待机状态的NZJ1225：“和你一样。”

盆不算大，两双成年男人的手放进去还是稍显逼仄。裴子都刻意避开那双熟悉的手，还是时不时碰到指尖手背，背脊窜起细微的电流。

他草草洗了两把就准备进屋等饭吃，一抬头就看见屋檐下晒着的衣服。

上面只有两个人的衣服。除了裴言的，裴子都的衬衫、长裤、内裤和袜子都在绳子上挂着。

他才想起来昨天晚上没收拾衣服。

“我衣服是怎么洗的？”

裴言专心地处理着手里的菜：“我手洗的。”

“……全部？”

“全部。”

“……”

裴子都转身进了屋。

身后传来裴言低低的笑声。

等他洗漱完，早饭煮得差不多了，玉芬也抱着满仔出来。

桌上摆着红薯、米粥和玉芬腌制的小菜，虽然简单，但胜在食物品质好，一家四口吃了个舒服的早饭。

裴子都还得去上课，晚上的“关键剧情”演绎结束后，还剩一个“名场面”，他就要带着裴言跳过三年的“候场期”了。

“进入‘剧情演绎’片段，请宿主立即开始演绎，大量弹幕来袭~”

「程老师一托二十日常[鼻血]」

「欢迎收看65后乡村支教老师高能量的一天」

「们静书超级加辈哈哈哈哈」

裴子都照旧帮几个孩子削好铅笔，开始上课。

“今天我们要讲的课文是《小山羊和小公鸡》……”

课文是简单的教育意义寓言故事，讲的是一只小公鸡看不起小山羊，说它只会吃草，不会打鸣。后来下起了大雨，小山羊用身体帮小公鸡挡雨，小公鸡才明白，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长处，不应该随便嘲笑别人。

裴子都讲完故事，解释完生字词，叫了个孩子起来回答问题。

“成阳，你说说，这个故事告诉我们什么？”

男孩子看上去七岁左右，和满仔差不多大的年纪，脸上被山风和烈日刮得起皮结痂。

裴子都记得他，是第一天进禾塘村的时候，把满仔推到田里的孩子之一。

“告诉我们……”成阳吸了吸鼻子，结巴着说，“不能瞧不起人，要……要看到别人的好。”

裴子都走到他面前：“说得好。成阳，你有看不起的人吗？”

成阳立刻投诚般摇头。

“实话说，老师有。老师瞧不起欺负弱小，尤其是欺负小孩的人。”

他把满仔赶集发生的事在班上说了。

「+1，支持打孩子的开除人籍」

「瞧不起有点小事就恨不得立刻发扬他大男子主义的顺直[弱]」

「老师我们家孩子乖乖萌萌的为什么还有人要欺负他」

孩子们到底年纪小，听得心惊胆跳，一个个睁大眼睛看着他。

成阳听着听着就明白是在说他了。他垂着头抠手指，小声嘟囔了句：“傻子有哪里好的……”

“是不是傻子，不是他想选就能选的。”

裴子都语气严肃却不咄咄逼人，“好不好，你没试着了解过，也不清楚。成阳，不了解的事情咱们可以不参与，但不能随便评价。”

成阳坐下了，看表情还不怎么服气。但出于对老师存在天然的畏惧，也不敢多说。

一天下来，裴子都借着上课的功夫，把犯过错的孩子都提溜起来教育了一通，起码确保了即便大人不在，他们也不敢组团欺负满仔。

脑子和身体在忙，但不知道为什么，越临近晚上，裴子都就越有紧迫感，晚饭的时候还失手打碎了一只碗。

裴言抓住他想要清理的手：“我来。”

裴子都像被电到般，瞬间抽手缩了回去。

这么大的反应让裴言眉梢一挑，“……裴老师？”

裴子都讪笑：“烫。”

一个字，实在短得像卖乖撒娇。

裴言的眉扬得更高了：“什么？”

裴子都不笑了：“没事。”

裴言盯着他半晌，没再说什么。

等天完全黑下来，演绎即将开始的时候，裴子都换上套黑衣服，偷偷摸到向怀谷家窗户下。

NZJ1225：“宿主，准备就绪了。”

裴子都：“……别说得像我们要做什么亏心事一样。把你的表情换了。”

NZJ1225脸上挂着个像素脸基尼，四四方方的电子屏幕还挺有神秘感。

接收到演绎开始的倒计时，裴子都直起身，在破报纸糊的窗户上扎出个小洞，伪装成原本就有破损的不规则形状。接着佯装要路过，站到了窗户的两米开外。

这一段有很多空镜，肯定能拍到他。

“进入‘剧情演绎’片段，请宿主立即开始演绎，大量弹幕来袭~”

屋子里有人在床上翻身的响声。

木板嘎吱嘎吱响，躺着的人额头上沁出汗来。

「？镜头拍啥呢，这一段什么意思？」

「怎么又是烛火又是墙壁特写……导演没东西可拍了吗」

「我怎么听着声音不对[鼻血]」

「卧槽，为什么要给额头的汗特写，这是在？？」

「做噩梦了吧」

「？？？为什么要拍向怀谷做噩梦？」

「其实不然。[捂嘴]」

弹幕猜测五花八门，足以看出导演的镜头有多含蓄。

就在观众整体跑偏认为向怀谷是病了的时候，镜头及时切到了窗外。

裴子都迈步从窗下过，听到声音，脚步一顿。

裴言的声音似痛苦又似喟叹。

“……老师……”

「我靠！！？？？？？」

「啊啊啊啊等一下！！是我想的那样吗！」

「被静书听到了！！？[晕]」

「收回前言哈哈哈哈我喜欢这个镜头」

「啊啊啊啊啊啊我靠了导演你很会拍啊」

「只有我在替向怀谷尴尬吗[鼻血]……」

这个称呼让裴子都一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