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子都头再铁嘴再硬也不能在这种情况下坦然地对所见所想发表什么感想。
——因为说什么都很像他要潜规则人家。
他像动漫里的Q版转场小人,缓缓阖上眼睛,僵硬地别开了脸。
耳畔传来闷笑声,震得裴子都耳朵发痒。
“裴大前辈?”
裴子都不吭声。
“裴大帅哥?”
裴子都深吸口气。
“裴大少爷——”
裴子都忍无可忍地撩起桶里的水:“我什么时候让你这么叫我了?”
裴言笑得直不起腰。
他伸手挡了一下泼过来的温水,水珠顺着他的皮肤肌理滚落,被煤油灯光一照,反着细碎的光。像刚才月光下那道泪痕。
裴子都没理会耳边止不住的笑声,把剩下的裤子一股脑脱了,随手丢在旁边地上,打上香皂捧起水开始洗头。
裴言直到笑够了,才慢悠悠地补了句。
“裴帝,需要我帮你擦背么?”
“你有完没完?”裴子都用力拿手肘捣他。
谁知道石子儿地面底下是细沙,沾上水滑得很,他重心不稳,整个上半身往左倒下——
“哎!”裴子都低呼一声。
裴言手疾眼快地托住了他。
这一托不要紧,原本两人仅有的几公分身高差瞬间清零。
裴子都脸色一变。
从坦诚相对到紧密相贴再到……整个过程快到裴子都完全在状况外。
NZJ1225最不会看人眼色:“宿主,你的专注状态时间又变短了,现在是三秒……”
“都说了让你别计时!”
裴子都脱离剧本世界的心都有了。
他现在跳进旁边的井里也很难解释清楚,为什么先是偷看晚辈身体接着又对晚辈起反应。
禽兽,太禽兽了。
他还是个刚入行的孩子啊!
裴子都觉得裴言也会在回到现实世界后点赞“娱乐圈是个大染缸”的博文抨击行业潜规则乱象了。
还没等裴子都的懊悔心理消失,一种怪异的触感突然抵上皮肤蔓延到四肢。
“……”
裴子都抬起头,诧异地看向裴言。
近在咫尺的人蹙着眉,推开他一点,保持距离。
“你也——唔!”
裴言抬手捂住了他的嘴。
如果说一个人会尴尬,两个人就不过如此了。
裴子都的表情从惊讶变成得瑟。
看吧,大家都一样。
裴言静静注视他两秒,忽然转头,轻呼一口气,把灯吹灭了。
整个院子霎时间陷入一片黑暗。
“!”
裴子都的表情从得瑟变成惊吓。
那是一只温热细腻的手。
裴言贴在他的耳边。
“裴老师,我帮你。”
裴子都的世界观以小于三秒的速度快速碎裂崩塌重塑中。
“……你也帮帮我?”
——啥??!!
“我是直……”
裴子都立刻抽出手去拦,但根本使不上劲,很快被制住。
低哑的声音还在蛊惑:“互帮互助,这很正常。嗯?”
一点都不正常!
裴子都上大学那会儿就听说男生宿舍内部“帮忙”的事情很常见,他却始终不理解一个男人怎么从同为男人的手中获得快感。
很快裴子都就理解了。
他的推拒没什么力气,轻易地落入裴言温柔的陷阱中。
在能见度为零的空间里,紧挨着的两个人往往会认为这就是世界的大小。
裴子都也是一样。
他几乎感受不到周围的风声和蝉鸣,没有了凉飕飕的夜风,没有光线,什么也没有。
只有手心和裴言呼出气息的温度,只有彼此。
夏夜如水,温凉流淌。
等裴子都缓过神,桶里的水已经彻底冷了。
裴言擦干净手,倒掉冷水,转身进堂屋又提了一桶灶上的热水出来。
他很体贴地没有再点灯。
裴子都额头脸颊的热度渐渐消退,他胡乱冲洗掉身上的香皂油脂,三两下擦干套上衣服,换下的脏衣服都没收拾就钻进了屋子里。
草席并不怎么凉快,但对于裴子都来说是降温的好地方。他摸黑找到枕头,面对墙躺下,闭上眼假寐。
刚才没留意,裴言似乎只提了一桶热水出来。
过了很久,久到裴子都真要进入梦乡的时候,裴言推开门进来了。
身边的草席发出细细簌簌的声响,木板床向下一沉,一股冷气靠近裴子都。
那只熟悉的手从侧面伸出来,擦着裴子都的腰过去。
他登时睡意全无。
“啪”,裴子都抓住裴言的手腕。
“……干什么?”他能听出自己的声音有些走了调。
裴言支着上半身,一半的身体都悬在裴子都上方。
他轻笑一声,伸手拉过毯子盖住裴子都露在外面的腿,“你太紧张了,裴老师。”
“饮食、穿衣、夫妻,这些是天理,”裴言稍作停顿,“成年人解决生理需要也是。”
裴子都还在试图重建直男的信念感且初见成效,听到他说的话,忽然感到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和羞耻感漫上来。
……逃避是没用的。
裴子都重塑起来的世界观依旧是唯物主义基调,他深谙既定事实没有蒙上眼睛就消失的道理。
事情已经发生了,那就大大方方接受吧。
裴言手腕的凉气丝丝缕缕渗透进裴子都手心。
反正吃亏的也不是他。
裴子都松开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