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演技居然差到需要对手戏演员刻意收敛的地步？所以乔仪才会那样说他？所以她才觉得他的演技还够不上影帝。

韩盛之直勾勾地盯着乔一，没再说一句话。

一旁的卫向晚看向乔仪的眼神带着崇敬和憧憬，不管乔仪本人是否让人讨厌，她的演技都是值得尊敬的。一瞬间卫向晚也有些沮丧，乔仪只有37岁，她都不敢想，自己15年后真的能达到这个程度吗？

沮丧了一瞬，卫向晚就捏紧了自己的拳头给自己鼓劲儿，乔仪也是人，既然有人做到了，她有什么做不到的。如果37岁时还不行，那就47,47还不行就57。只要她认真钻研，她总会比现在的自己强。

导演摸摸自己的头，深感头发在这些祖宗的摧残下又稀薄了些。两天的拍摄都虎头蛇尾，又不得不停，真这么拍完别说韩盛之的名声要被毁，他的也不会好听到哪里去。

别人跟不上乔仪的演技他能怎么办，难不成舔着个大脸去跟乔仪说你演得烂一点吧。乔仪肯他都不肯。

导演的眼睛里冒出一簇名叫野心的火苗，他看着监视器里的罪犯孙有音，如果剧组的演员们能尽力跟上乔仪的脚步，他有预感，这会是他这辈子的代表作。

于是，演员们的噩梦开始了。

在《追凶》剧组里的四个月是他们最难忘的六个月——是的，拍摄延期了。

导演在投资商那忽悠不来足够的钱，就自己砸锅卖铁补齐了。

脾气好版导演和颜悦色地跟乔一保证，乔姐，您一点儿别压着，能演多好就演多好，迁就这些小屁孩儿干嘛呀！

恶鬼版导演对着其他演员凶神恶煞，填鸭一样逼着其他演员快速成长，赶上乔仪不现实，但出现在一个电影里，你起码要跟得上趟吧。和乔一有直接对手戏的几位，更是导演关照的重中之重，搞得他们做梦都在梦自己该怎么演。

大家每天下了戏不是钻研剧本，就是躺在床上扪心自问，当时自己到底怎么想的，怎么就接了这个戏？

这其中有个异类——卫向晚，她不一样，她卷得相当兴奋。找到目标的她成了乔一的跟屁虫。即使乔一对她冷言冷语，拍戏还是一如既往地折腾她，她也跟条小尾巴一样。跟在后边揣摩乔一这样演的逻辑，她是怎么演的，再跟自己的想法作对比，找出自己欠缺的点。

卷王卫向晚不出意外是进步最大的一个，她仿佛开了窍，即使是在反复拍摄同一幕戏，她第二遍的演技一定会比第一遍时细腻一些。

导演看着日益上进的剧组氛围（演员：你放p）分外欣慰。每天都是一边薅着自己为数不多的头发一边打了鸡血一样跟各个部门讨论该如何精益求精。

整个剧组最清闲的反而变成了乔一。

“小卫啊，今天这两场戏都差点意思，你再琢磨琢磨。”导演眼下青黑，神情却很亢奋，难得地表扬了她一下，“你进步很大了，就这样继续。”

卫向晚点点头，手轻轻摸了几下小腹。

拍别的演员时，她照旧坐在位子上，左手举着剧本，右手小臂压在小腹上，皱着眉头开始琢磨。

乔一招呼小助理，小声说了几句，小助理点点头离开。

趁着卫向晚去上厕所的功夫，乔一把小助理买来的东西放在卫向晚的位子上。一扭头，意外地看到赵玉卿板板正正地站在后面。

“乔姐很欣赏向晚，是不是？”赵玉卿看见椅子上放着的暖宝宝和暖水袋，小桌子上还有一杯暗红色的热饮。

“别告诉她。”乔一破天荒解释了一句，“电影里她该恨我。”

“那你之前说他们本来就是情侣也是…”

赵玉卿看着乔一远去的背影，自己都没注意到自己嘴角扬了起来。

“天呐，赵哥，这是你给我买的嘛！”回来的卫向晚一眼就看到她位子上放着的东西，她摆出星星眼，“赵哥，我这辈子都要签你手底下，你怎么会这么细心啊。”

她大大地嘬了一口红糖姜茶，感动道：“还是热乎乎的。”

赵玉卿看着自己的傻艺人，他理解乔仪不想让卫向晚知道的原因，卫向晚的演技比起乔仪来说还差太远，本来就是靠着真实的感情支撑起一部分演技，知道真相后，恐怕会被压得更难看。

但他还是没忍住，提点了一句：“有时候真相不是我们看到的那样。”

卫向晚叼着吸管一脸迷茫，赵哥在说啥呢？

剧组磕磕绊绊、来来回回六个月，演员陆陆续续地都杀了青，只余下几位戏份重的主演。

“我不能爱你。”她在说不爱的一瞬间眼中却饱含了一个母亲对孩子的全部爱意，炽热而汹涌。

话说完，眼中的爱意也消失了，快的像不曾出现过，孙有音又变回那个感情淡漠的妈妈。

看着眼前这张依稀能看出年轻时风采的苍老疲惫的脸，这一刻的她不是卫向晚，而是童曼，她读出了母亲话中的未竟之言——“我不能爱你，我每爱你一点都是对自己的背叛”。

她张着嘴，不知道要说什么，失魂落魄。是啊，她的爸爸是□□犯，而妈妈是被迫和□□自己的人渣结婚。她在不知道的时候还能理直气壮地怨恨自己的妈妈，现在知道一切的她又怎么能要求妈妈爱她，她是犯罪的产物，她的诞生里没有一丝丝的爱和期待。

“卡。特别好！”

卫向晚被导演的声音拖回现实，茫然地看向面前的女人，她露出了拍戏几个月以来第一个笑容，虽然淡淡的。

她对自己说：“恭喜杀青。”

卫向晚控制不住自己，扑到眼前这个女人的怀里，大哭：“妈，对不起，我不知道，我之前不知道的。”

乔一无奈地笑了，轻轻拍着卫向晚的背，一下又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