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恢复高考消息的宣布,李家村的知青们有一个算一个都活跃了起来。
那些死扛着单身到现在的和知青间处对象的还安静些。只不过都在到处托关系借书,毕竟一个月之后就要考了,复习都还嫌没时间呢。有的老知青都呆了十多年了,每天不是对着苞米就是看着白菜,脑子里那些知识还剩多少,自己都说不好,真是一秒都不想浪费。
另一头跟村里人结了婚的知青们就热闹多了。
几个娶了女知青的人家现在是两天一小吵三天一大吵,还有两口子吵到动手的。家里有闺女嫁了男知青的更是生气,闺女给你了,娃儿都生了,你现在要拍拍屁股走?你丧良心不!
但不管是吵是打,除了两个已经来了快二十年的老知青不打算考,其余的都吃了秤砣铁了心,论你说得再天花乱坠,这个试我也是要考的。今年考不过,就明年再来。
最近村里唠得闲牙嗑全是关于这些家里有知青的。
不光李家村,周边几个村子每天也都是这样闹哄哄的。听说邻村有个人家干脆把人关起来了。李家村的人听了反应不一,有的摇摇头,这人留下来也是结仇,还不如不留。有的人倒是觉得这个法子好,就是不让你考你能怎么办。
周母却一点愁容没有,雄赳赳气昂昂地打自家小菜地里回来,挎着的篮子里面躺了个颜色正好的老方瓜。
周母刚露了个头就被大槐树下唠闲嗑的人喊住了:“玉芹呐,你家媳妇儿考不考?”
“考啊!”周母抬了下胳膊上的篮子,“这不,去摘个方瓜回去给儿媳妇煮个方瓜菜吃。”
周母寒暄完就大跨步地往家走,留下一众人在树底下面面相觑。
“周扬他妈这是死要面子呢吧,她儿媳妇真要考她还能这样?”
“不好说,她家儿媳妇这两天时不时就是一嗓子,以前哪听过她那么大嗓门。”这是一个住得离周家近的,“但昨天又看见她们婆媳俩说说笑笑的,不像是有事儿。”
“就她家那个乔艺最娇小姐,有机会走能不走?有她哭的时候。”高秀禾声音里的兴奋藏都藏不住。
这两天高秀禾最喜欢到处听这些嫁娶了知青人家的闲话,当然主要听的还是安玉芹她家的,但凡听到谁说安玉芹她儿媳妇肯定要跑的话她比过年都开心,自己说就更开心了。
听了一肚子“好话”的高秀禾拎着自己的马扎子和笸箩一步三晃地悠回了家。
一进自家门就看见李佳苗拉着个脸老大不高兴,在院子里转悠着看什么都不顺眼。
“都十八了,等去了婆家你也这样?拉着个脸摔摔打打的。”高秀禾手脚利索地开始规整院子,“那死丫头去哪了,院子都不收拾就出去野。”
“还能去哪?”李佳苗往东边努努嘴,“现在不天天往那个乔艺家跑。”
高秀禾一听就不乐意:“分不清里外人呢,安玉芹这么好怎么不供她吃也不供她穿的,上赶子往人家里跑。”
李佳苗一屁股坐板凳上,老大不高兴:“还不是跟着那个乔艺一块复习。妈,你真让她高考啊?本来村里就不少人说我不如她聪明,她要是再考上大学了,那些人该说我什么呀!烦死了,村里又不是就我一个初中没上完的,怎么就逮着我一个说呀!我好歹还上了初中呢,放哪儿都是厉害的。”
还不是家里有个对照的李闻音,姊妹两个前后脚进学校。一个常年被老师夸,另一个只能说那点机灵劲儿没点在学习上吧。
明明在家里李闻音过得跟自己的小丫头一样,在外面却能踩在她头上,让李佳苗怎么顺得了这口气。
“她也二十了,还上什么大学,早该嫁人了。”高秀禾手上没停着嘴上也絮叨着,“她就算考上了,这个学她也上不了。”
李佳苗听她这么讲,眼睛里有什么一闪而过,嘴上心不在焉地找话说:“爸呢?”
“你爸去邻村有点事,应该快回来了。”高秀禾含糊地敷衍着。
幸好,李佳苗也存着心事,没追着问高秀禾。
两个各有心事的人安静下来。
一路上都被人拦住打听的周母烦不胜烦,在看见自家院门的时候整个人都轻松了。她轻手轻脚地走进自家院子,就听见平时自己说话娇滴滴的儿媳妇儿气势惊人。
“‘会天大雨,道不通’你怎么能译成开会天下大雨,怎么说都说不通?是这么个道不通吗?你这句话通吗!”乔一声音小了点,像是在扭头问李闻音,“这篇是初中学的吗?”
这么多个世界,15863还是第一次看到乔一这么暴躁,这么真情实感的暴躁!
果然,辅导功课哪有不疯的。
周母怕打扰他们,又好奇她儿媳妇发的什么火,就偷偷地站在房门口探头探脑。只见她儿子被自己媳妇儿训的臊眉耷眼的,根本不敢抬头。乔一眼尖,第一时间就发现了站在门口的周母,收起了抓狂的神色,露出一个甜甜的笑。
周扬看着自己媳妇儿冲着自己妈笑得春光灿烂,他怎么记得这个笑以前都是给他的?自从被乔艺拉着开始备考,他那个说话娇娇的媳妇儿就不复存在了。结婚两年多,他头回知道原来她可以这么大嗓门儿。
“妈,你又去菜园子啦?”
周母把老大个的方瓜亮给她看,语气还有点骄傲:“看,长得多好,我敢说这村里就没有比我还会种菜的。晚上就弄给你们吃,小音也别走了,就在姨这吃。”
李闻音大大方方的应了一声:“姨,那吃完了我刷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