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医杵在一侧眼睛都不敢眨一下地盯着金铃子,左手捏着针匣子,右手拿着吊命的丸药,只等床上的寅哥儿一出现什么就立马上前接手。平心而论,为医者有愿意治疑难杂症的,却少有人愿意接受同行治坏了的,实在是被治坏的要比顽疾沉疴还麻烦些。
如果不是康宁公主虎视眈眈地镇在这儿,他真是想立马就掉头走,安定侯府的差事也一并辞了。
金铃子捏起一根较平常金针长了约莫一寸的金针,快、狠、稳地捻进了寅哥儿头顶的百会穴。
“啊。”府医被惊得短促地叫了一声,手上的东西捏得更紧了,心里满是绝望,全身死穴扎了个遍,现在又当头一针戳了进去,真出了事,他就是医仙转世都要无可奈何啊。
康宁公主浑身僵硬,一双桃花眼此时却杀气毕露。她这外露的气势丝毫不会让人怀疑如果寅哥儿此时出了任何问题,屋内的人都不会有好结果,姜母已经在心中开始念佛了。
让人惊诧的一幕却在此时神奇地出现,本来安静的金针在此刻一个接一个地震颤了起来,从最后入针的百会穴开始,倒着向前,一根接一根。空气安静粘稠的屋子里甚至可以听到轻微的一声声的“嗡——”。
“乔小姐,盆子。”金铃子的声音打破这一室的寂静。
康宁公主脸上的杀意已经被震惊和担心取代了,嘴唇颤动了两下,最终还是没有说话,怕打扰金铃子此刻的状态。
金铃子从腰带中掏出一把小匕首,在烛火上来回烧了几遍,取了医箱中的白布认真擦拭起来,眼睛却盯着寅哥儿身上渐次动起来的针,直到手腕上最后一根针颤动起来。寅哥儿的小臂上蔓延起了明显的黑色细线,这黑色随着血液一直汇聚到手腕、手背。
金铃子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迅速在寅哥儿的手背上划了一刀,乌黑粘稠的血液顺着寅哥儿的指尖淅淅沥沥地流进了黄铜盆中。
“这是……”不管康宁公主懂医不懂医,都知道这黑血是不正常的,尤其她是皇室出身,第一时间就想到了最可能的原因,“有人下毒!”
康宁公主的眼神复又锐利起来,宛如刀剑,齐齐砍向姜母和姜老太太。
怎么会是中毒呢!
姜母此刻真是觉得冤枉又委屈,他们姜家到底有什么理由要去害康宁公主的孩子,又不是活够了!
“公主,我们若真想害人怎么会选在自己的府邸,又怎么会如此光明正大地下毒杀人?”姜母一咬牙跪地自白。
寅哥儿毒发的事在原故事线中并未提及,只是在后续金铃子的医术被众人认可后,康宁公主府请她去医治彼时已经病入膏肓的康宁公主,故事中用了大量笔墨描述这位昔日明艳丰腴的五公主变得如何形容枯槁。
但金铃子不过几服药几次针灸就把康宁公主从濒死的境地拉了回来。痊愈的康宁公主却并不见喜色,只是一味摸着一块莹润如脂的玉佩:“如果再早些见到你,我的寅哥儿……”
康宁公主的独子在此时已经死了一年有余了,据说是得了不治之症。
但现在,这个孩子却提前中了毒。
乔一冲康宁公主福了下身:“必定是有无法抗拒的利益,才会有人铤而走险给殿下您的独子下毒,姜家没有理由。”
康宁公主自上而上地打量着乔一:“两次了,你倒是好胆量啊。”
一直没说话的金铃子抬起胳膊拿袖子胡乱擦了擦脸上的汗,把刚写好的一张药方递给康宁公主:“等血变红了也就好了。这药是给他驱余毒的,现在立马找人熬一碗来,黑血流完就要喝。回家还要喝三天,然后再来找我。”
康宁公主的心神暂时被药方吸引,按金铃子的说法这药立马就要用,但此刻她却信不过姜家的人。
“公主如若信不过,不如就在这内室煎药吧。”
“曼珠。”康宁公主唤来了她的贴身大宫女。
在寅哥儿的手背流出的血逐渐转红时,曼珠也带着药罐药炉回了内室。不一会儿,屋子里就氤氲着腥苦的药味。
下针费劲取针倒是快,金铃子两手并用几个呼吸之间就把寅哥儿身上金针都取了下来。小孩子脸上、胳膊上的黑色已尽皆褪去,小脸蛋虽然苍白异常却平静了下来,安安静静地躺在床上,呼吸平稳绵长。
金铃子取了一个棕瓶子,撒了些灰黄色的粉末,粉末被血浸润一点金铃子就再补一点,直到没有血液再流出来,金铃子拿干净白布条给寅哥儿的伤口包得严严实实。
这一套下来,金铃子长出一口气,软在椅子上就不想动了。